是担心,还是不甘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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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小时后。 Z省部队医院,特护病房外。 谭屹停在门前,胸口剧烈起伏。 他是一路跑上来的。 从车门打开到这条走廊,他没有等电梯,也没有听见岗哨立正敬礼的声音。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。 一下,又一下。像有一把钝刀,抵在他的心口反复地割。 掌心的纱布有些散了。血从缝隙里渗出来,洇湿一片。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,可他没有低头看一眼。 疼吗?疼,十指连心。 可这点疼,比起那通电话,根本不算什么。黎春清冷的声音,谭司谦压抑的喘息,谭征低沉的闷哼……在他耳边反复回荡。 她正在走向他亲手推开的未来,他该高兴的。 那不是他希望的吗? 他让她不要等,让她别回头,让她和阿征、司谦,甚至任何一个比他更干净、更自由……更年轻的男人,好好过日子。 可当她真的不等了,他才发现,自己所谓的成全,从来不是自诩高尚的无私。 而是……赌徒最后的侥幸。 他赌她会疼、赌她会记得、赌她会在他转身之后,仍旧站在原地。 七年了。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欲望磨平了。 可原来没有。 他只是把它压在心底深处,用身份、责任、婚姻、道德,一层一层封上。 而现在,里面爬出来的,是一个嫉妒、卑怯到面目全非的男人。 谭屹缓缓抬手,握住门把。 掌心的伤口被压住,血又涌出来。 他却迟迟没有转动。 他害怕。 怕看见她衣衫不整,怕两个兄弟用胜利者的目光望向他。 更怕看见,她是真的放下了,她真的不在乎了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…… 叁分钟。 五分钟。 岗哨的士兵余光忍不住看他,却不敢出声。 那个无懈可击的谭书记,此刻站在病房外,狼狈得像一个被即将被判死刑的囚徒。 就在他心如刀绞,终于决定放弃,正欲松手时—— 门从里面打开了。 谭屹浑身一震,抬眼看去。 黎春站在门内。 她换了一身浅绿色连衣裙,外面披着杏色羊绒开衫,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。她额角有一点细汗,脸颊泛着淡淡的红。 手里端着......一个医用托盘? 托盘上,是沾血的纱布、拆开的固定带、碘伏棉签、医用剪刀,引流管、还有一卷弹力绷带。 没有他在车上一路折磨自己的那些荒唐画面。 那些让他失控的声音,在这一刻,都有了答案。 “张开一点”,是让谭司谦配合胸带固定; “别动”,是怕伤口重新裂开; “进去了”,是引流管探进伤处时的提醒…… 她刚才,大抵……只是在给那两个人处理伤口。 谭屹忽然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。 竟然被一点声音、被自己卑劣的想象,逼得像个疯子一样跑过来。 看到谭屹在门口,黎春的表情并不惊讶。 “大哥。”她叫他。 两个字,像一盆冷水,兜头浇下。 谭屹喉咙发紧,一时竟说不出话。 黎春垂下眼,视线扫过谭屹手上的血迹。 她明明看见了,却只是端着托盘,淡淡道:“让一下。” 谭屹僵了一下。 片刻后,他侧身。 黎春从他身旁走过。 擦肩的一瞬,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。 淡淡的草木香,无比熟悉。 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里,明明近在咫尺,却永远抓不住的那一缕气息。 他的手指下意识抬起,可最终,又无力地垂落回去。 黎春往走廊另一头走去。 谭屹站在原地,没有跟上去。 他看着她走远的背影,忽然想起她拖着行李箱,出发去伦敦的背影。 谭屹心口酸楚得厉害。 黎春走到走廊尽头的处置室,将托盘放进回收台。回来时,谭屹还站在那里。 她推开外间接待厅的门,问:“不进来?” 谭屹这才跟进去。 门在身后关上。 里间病房门紧闭着,谭征和谭司谦很默契,都没有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