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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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江已经习惯了这种意外。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,语速很快,一条条指令下达出去。蔺见星丢过太多次了,流程他们都熟。 蔺知节站在一旁看了眼手表,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平静,大概是付时雨一句话不说,蔺知节靠在车边忽然事不关己一样开口:“要不要去吃冰淇淋?” 付时雨眨了眨眼睛觉得好笑,随后一把抓住他的衣襟,把他推得后退两步,后背撞在车身,力道不轻。 付时雨凑得很近,近得呼吸可闻:“我妈不知道星星是我的。” 蔺知节低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 付时雨像是灵魂出窍,仰头告诉他:“整个港城都知道你有多爱蔺见星……他是你唯一的孩子。可!可付盈盈恨你,她一直觉得是你害死了刘琛。当然,她也可能恨我吧。” 指节泛白,付时雨唇微微张开问他:“现在还要去吃冰淇淋吗?” 蔺知节看这张近在咫尺的脸,心中无端有些感慨——原来世界上最爱宝宝的真的是mama,付时雨也不例外。 蔺知节伸出手,轻轻环住他的腰,把他拉进怀里。安抚的、让人安心的拥抱,他说:“没事,我在。” 付时雨才意识到自己的暴躁,继而松手闷闷地说声对不起:“我以为五年,她至少会变聪明些。” 抱着他的人贴近耳朵,“我教过蔺见星,如果真有人把他带走,不管是谁,他要想办法去个地方,点一个菜单上没有的冰淇淋。” 付时雨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。 ——海鸥冰淇淋,港城老字号。 今天没有买一送一,蔺见星最爱的招牌冰淇淋却即将售罄。 他没有点菜单上没有的那一只,而是拿着两支自己最喜欢的香草冰淇淋,踮脚递给身后的人。 不再美艳的容颜,却仍旧有一颗爱吃甜食的心。付盈盈感受冰淇淋融化的温度,似乎还可以想起自己的宝宝很小的时候。 付时雨爱哭,冰淇淋的最后一口总是舍不得舔掉。 她拿出包里皱皱的纸钞却被小朋友阻止。 蔺见星有不同于omega的浓颜,对她笑了笑:“请你吃,因为你也认识付时雨。” 认识mama的人都不会太坏。 * 付时雨快到海鸥冰淇淋店的时候改变了主意。 他要去找另一个人。 蔺知节坐在车里,没有问去哪里,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“让阿江跟着你。” 蔺氏大楼的电梯里很安静,只有数字跳动的轻微声响。 阿江看他沉静的背影,大致猜到了付时雨要来找谁。 他想起这些年苏言在蔺家——名义上是跟着蔺玄在蔺氏过渡,帮衬着处理些事务,可明眼人都知道,蔺玄留着他不过是为了苏其乐手里那点股份。苏其乐作为遗腹子,蔺玄一直想把这笔股份收回来,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 “别动手,场面不好看,出了公司我来。”阿江嘱咐,付时雨轻声说为什么要动手?他只是来喝杯茶。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半掩着,寻常是蔺行风待的地方。 付时雨走过去,推开门—— 苏言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摆着两杯茶。茶汤清澈,热气袅袅,一看就是刚泡好的。 付时雨没有说话,他走过去绕过办公桌,抬起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刃爪刀。 刀锋在灯光下闪过冷光,下一秒已经抵在了苏言的喉咙上。 苏言只是微微仰起头,把脆弱的喉咙完全暴露在刀锋之下。刀尖刺入皮肤,渗出血珠,沿着脖颈滑下去洇进衬衫领口。 “你怂恿我妈带走了星星,就像当年你杀了刘琛好死无对证。一个傻子和一个骗子被你玩得团团转,可一个游戏玩两次就不好玩了。”付时雨的声音很平静。 苏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又带出一道细小的血痕。疼得眉头微微蹙起,却还是笑了笑。 “付时雨,”因为喉咙被抵着而有些沙哑,苏言认为:“你有点太没礼貌了。” 付时雨没有理会他的故作轻松,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分:“我回来是因为我有要办的事情,现在已经办完了,至于你,从来都不在麻烦的范围。” 苏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付时雨的样子,黑珍珠号上,蔺知节抱着他上了一艘快艇,他们从灯火通明的船上逃离,像是私奔。 他浑不在意喉间的疼痛,他察觉不到,甚至还要开口让皮肤再绽开一些:“我小时候以为自己会很幸福。” “爸爸一直是蔺叔叔的心腹,我从小看着棠影阿姨和叔叔吵架和好,和好再吵架。” “他们吵得再厉害,棠影也会记得让人给我送生日蛋糕。她说,小苏言没有mama,要多照顾一点。” 付时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 “后来棠影死了。”苏言的声音依旧很平,“我爸也死了,一个接一个。他们都很爱蔺自成,但蔺自成从不记得死人。” “我以为蔺知节会找个不喜欢的人结婚,生一个不喜欢的小孩,他们那个世界里很多人都是这样,是他没有。” 苏言说,“他生了一个孩子,爱得不行。抱着、哄着、惯着,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他转。” 他抬起眼看向付时雨,仍然很不解:“因为那是你的孩子。” “你不知道他一直在问我要什么吧?” 那枚婚戒。 “他每年都会来问我一次,之后想起来了就问我,反反复复。念书的时候他很少和别人说废话,怎么现在全是废话?” 苏言很想抽根烟,但是口袋里什么都没有:“我还以为他是真的在乎棠影的遗物,可他早就不记得他妈说过的话了。” 他一字一句,声音飘散,“不要欺负小苏言。因为没有母亲的omega,总是被人捉弄。” “你怎么没有戴?我听说整个港城的牧师今天都在蔺家吃早饭,恭喜恭喜。”苏言看向他空空如也的手指,眼神不再聚焦,只是一晃而过。 不被爱的人,竟然愚蠢。 付时雨将刀放下,准确来说是放在苏言手中,“因为他扔了。” 在一种沉默的喧嚣中,付时雨听见了一种滴滴声,不是来电,是追踪信号的提示音,那是付时雨悄悄放在蔺见星身上的定位器。 近在咫尺。 “星星在你这里?”付时雨忽地警觉。 苏言将脸慢慢地转过来,说是,“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这里。”他指了指楼顶,声音奇异,像是哄小孩: “我和他说,如果他愿意保护mama,从这里就这么……跳下去,那mama就不会被别人伤害了,毕竟每个小孩都很爱mama,很勇敢。” 付时雨的血液在奔跑中回流,连耳朵都痛。 他不敢出声,甚至不敢呼吸太重。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和呼啸的风,蔺见星坐在七十八层的楼顶,手边是融化的香草冰淇淋。 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,另一只手里却稳稳地握着一根铁棍。 那双眼睛眨了眨,脸上带着小孩子故作镇定的表情。他舔了一口快化掉的冰淇淋,开口时声音稳稳的轻快:“没事,很快就会结束的,mama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付时雨那张苍白的脸,又补了一句:“mama你是恐高吗?不然你去楼下等我吧。” 付时雨走近,张开手臂。 “宝宝,”他说,声音轻轻的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过来。” 宝宝。 蔺见星其实有些得意,真想给蔺少扬打个电话大肆宣扬一番,付时雨已经习惯做mama的事实。 但他抿了抿唇,接着叹气:“你可以听话吗小付老师,我不想看到你害怕的样子,你让我觉得像在吃柠檬冰淇淋一样……” 他只是思考下楼的可能性,思考mama的安全,思考靠在墙边的苏言会不会突然做什么——因为他手里有一把刀。 苏其乐的mama发了疯,真是难办。 付时雨五年前曾经把这把刀抛到他脚边,那时候的付时雨不被信任,却依旧有坚固的屋檐。 苏言记得自己把刀捡起来了。 那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捡,现在他好像知道了。 蔺见星的眼睛随之瞪大。 刀锋划过喉咙。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,血喷出来溅在天台的栏杆上,溅在灰扑扑的水泥地。 苏言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,靠在墙边,喉咙上的伤口还在涌血,和冰淇淋不一样,是汹涌温热的潮汐。 蔺见星惊呼出声,手里的冰淇淋在烈日下融化,融化,一滴滴,到手背,随后不小心跌了一跤。 付时雨的声音撕裂了风声。 他下意识往前冲,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。那双手臂箍得很紧,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,把他的视线隔绝在一片黑暗里。 “没事。” 蔺知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小白死在他面前时,也是这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