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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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明朝,插队可能被打断腿。 图书馆借书,为什么可以免费借?如果有人不还会怎样? 温暖说:会有罚款,但不会抓去坐牢。 在明朝,偷书可能被砍手。 他问温暖,温暖答不上来。他上网搜,答案太多,越看越乱。 但有一件事,他渐渐明白了,规则不是天生的,是人定的。 定得好,大家都能活得更自由。 定得不好…… 他想起荆州城里那些规则, 交够银子才能进县学,交不起就回家种地。 有身份才能见官,没身份就跪着。 读书人可以免赋税,农民要交粮交到头秃。 那些规则,保证自由了吗? 他不知道,但他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:“待查:大明的规则,保证谁的自由?” 又过了一晚,深夜。张白圭又来到了温暖的书桌,他感觉他快疯魔,连礼节都顾不上,在经过温暖的同意后,张白圭在那边等家里都熄灯了,就过来了。 这时候,温暖已经睡了。 张白圭还在看平板,他在浏览器里搜索:“中国怎么变强的”。 他搜中国怎么变强的。 搜索结果很多,改革开放、经济特区、加入世贸、科技创新…… 他一条一条看,总觉得缺点什么。这些词他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,像隔着一层雾。 直到他看见一个标题,里面有一个词,他在政治课本上见过:实事求是。 他点了进去。标题叫:《从站起来、富起来到强起来——纪念一位伟人》 文章开头第一句:“他改变了中国,也改变了世界。” 张白圭往下看。文章里没有太多华丽的词藻,只是平实地讲着一些事: 他领导了一个大国,让几亿人摆脱贫困。 他提出了一套思想,让一个民族找到了方向。 他说过一句话,被无数人记在心里: “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,我深情地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。” 张白圭的手,停在屏幕上方,很久没有动, 他搜了更多,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》 《解放思想,实事求是,团结一致向前看》 《坚持四项基本原则》 他看不懂全部,但他看懂了几个词,他忽然想起祖父常说的一句话:“为官之道,在知民情。” 祖父没说实事求是,但意思是一样的,要去看,去听,去知道百姓真正需要什么。 他又想起温暖说过:“种树的人,不一定能吃到第一年的果子。” 原来这些道理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从土里长出来的。 他盯着屏幕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:“原来,你们也是慢慢来的。” 他拿起笔,在本子上抄下其中一段话:【实事求是,是马克思主义的精髓。要提倡这个,不要提倡本本。我们改革开放的成功,不是靠本本,而是靠实践,靠实事求是。】 他看了很久,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若治国如治病,此乃医心之术。” 他放下平板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城市的夜色,灯火万家,星星点点。 他想起桥头那个系枯草的女孩。 想起快餐店那半包被扔掉的薯条。 想起温暖说过:“种树的人,不一定能吃到第一年的果子。” 想起政治课本里的话:“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,先富带动后富。” 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 这双手,只握过笔、翻过书、转过地球仪、翻过薯片袋子。 还没种过田,也没修过房子。 但此刻,他忽然想做点什么。 不是羡慕这个世界,是想让他的世界,也变成这样。 他走回书桌前,拿起笔,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一笔一划地写:“若有一日——” 他停了很久,笔尖悬在纸上,微微颤抖,然后他写完: “若有一日,我大明的孩童,也能在六岁时,随手借得一本书——” “若有一日,我大明的农夫,也能吃饱饭,不再系草于桥头——” “若有一日,我大明的官员,也能说‘我是人民的儿子’——” 他的笔又停了,然后他写:“那该多好。” 又加了一行小字:“那该多难。” “张白圭?”温暖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床上传来。 他回头:“嗯?” “你还没睡呀?” “快了。” 温暖翻了个身,眯着眼睛看他:“你在看什么?” 张白圭想了想:“一个很厉害的人。” “多厉害?” 张白圭沉默了两秒:“他把一个国家,从废墟里,拉了起来。” 温暖眨巴眼:“那他是谁呀?” 张白圭没有回答,他只是看着窗外,轻声说:“一个让几亿人吃饱饭的人。” 温暖哦了一声,翻个身,迷迷糊糊又睡着了。 张白圭站在原地,看了她很久。然后他走回书桌前,拿起笔,在那三行若有一日下面,又添了一行: “路很长,慢慢走。” 暑假的尾声,温暖mama发现一件事。 “暖暖最近怎么天天写作业?”她狐疑地看着女儿,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 温暖心虚地笑:“没、没有啊,暑假作业本来就多嘛。” “是吗?”mama半信半疑,“那你写吧,mama做饭去。” 等mama走了,温暖悄悄打开抽屉。 里面藏着一本新买的书:《五年级数学专项训练》 她偷偷买的,偷偷藏的,谁都没告诉。 每天晚上,张白圭回去后,她都会偷偷做两页。 有些题会做,有些题不会。 不会的就折个角,等第二天张白圭来的时候,顺便问一下。 张白圭讲完,她点点头,心里美滋滋的。 这道题她会。昨晚她偷偷做了三遍,还故意折了个角,就等着今天“顺便”问一下。 当然,她不会告诉张白圭。她才不会让他知道自己偷偷用功呢。 多丢人啊。 张白圭无意间翻开她的练习册,看见上面有红笔改过的痕迹。 他抬头看她。 温暖脸腾地红了:“我、我就是随便写写,闲着没事干。” 每天看张白圭那么努力学习,她都不好意思再摆烂下去,就忍不住也跟着学习。 张白圭沉默了两秒,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。那一笑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,清清浅浅的。 “嗯。随便写写挺好的。” 温暖愣了一下,然后恼羞成怒:“你笑什么?” 张白圭已经低头看书了,但嘴角,还挂着那一点笑意。 温暖不知道的是,那天回去后,张白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:“温暖今日做题,很认真。她很厉害。” 写完,他在很厉害后面加了个问号,又划掉,改成: “她会很厉害的。” 张白圭站在温暖的书桌前,手里抱着这半个月看的书。其实他带不走,但温暖帮他把笔记都整理好了。 “下周开学啦。”温暖晃着腿,“不过周末你还能来,对吧?” 张白圭点点头,他握住手串,金光泛起,但比平时慢了整整三息。 他低头看。裂纹比一个半月前深了许多。最大那颗珠子上,裂纹已经从一道变成三道,像蛛网一样蔓延,在珠子上爬出一条条细小的路。 他沉默地看着,他知道为什么。 这一个半月,他看了一百多本书,记了十几个笔记本,带回去的知识比之前十个月加起来还多。 每一次,手串都会暗一点,现在,它快撑不住了。 他抬头看温暖,她正在翻漫画,浑然不觉。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但最后,他只是说: “温暖,多谢你。” 温暖头也不抬:“嗯嗯,下周见呀。” 张白圭点点头,金光吞没他。 明代·荆州,张府书房。 张白圭回到自己的房间,昏暗的光线里,他低头看手腕,蛛网般的裂纹,在月色里格外清晰。 他沉默地看着,他想起温暖说:“你那个要是断了,我这个,借你一半?” 他想起自己说:“能学多少,便学多少。” 他忽然笑了一下,然后他轻轻抚过那道最深的裂纹,像抚过一个会疼的地方。 “再撑一撑。”他轻声说,“再撑一阵就好。” 他把手串放回盒子里,盒子盖上那一刻,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咔,像什么,又裂了一点点。 他把盒子合上,放在抽屉最深处,然后他拿出那本《治国杂录》,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他一个半月前写的字: “路很长。慢慢走。” 他看了一会儿,又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有三行若有一日。 还有一行小字:“那该多好。那该多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