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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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看向张白圭。 张白圭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,他知道,这不是心算快。这是小数,是五百年后的数学。 但他不能说,他只能说:“学生,略懂心算之术。” 吴先生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 那天晚上,张白圭在笔记本上写: “今日算田,用后世之法,快于同窗十倍有余。” “先生问从何处学来,答不上来。” “不能说。” “只能说是心算。” “这算不算,说谎?” “但若不说谎,又该如何?” 夜深了,张白圭写完功课,把笔放好,他拿出那张纸条,看着那个笑脸,轻轻笑了一下。 “温暖,今日我试了一下,把你教的一点东西,用了一点。” “先生看我的眼神,怪怪的。” “同窗说我说的不对。” “我也不知道对不对。” “但我想试试。” 他低头看手串,裂纹还在,但没有加深,他轻轻握了握,道:“再撑一撑。” 这几天,他发现了一些事,以前和他一起讨论功课的王某,现在看到他走过来,就转身和别人说话。 以前会拍他肩膀的李幼滋,现在远远点个头,就绕道走了。 有一次他走进课室,原本围成一圈说话的几个人,突然安静下来。等他坐下,才听见后面传来窃窃私语。 他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他知道,是在说他。 那天中午,他端着饭,走到常坐的那个角落,平时和他一起吃饭的几个人,已经坐满了。 他走过去,他们抬头看他,然后低下头,继续吃。 没有人让位置,没有人说话。 他站了两秒,然后他转身,走到另一个角落,一个人坐下。他低头吃饭,没有看任何人,但他听见,身后传来窃窃私语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他知道,是在说他。 那天晚上,他在笔记本上写:“今日,无人与我说话。” 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然后他加了一句:“无事,正好看书。” 写完,他把笔放下。但他没有看书,他只是坐着,看着窗外,很久很久。 第二天,张白圭在座位上发现一张纸条,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“你那日说的,我听见了。” 他抬头四顾,李幼滋正低头看书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 张白圭把纸条收进袖中,没有回,但他知道,不是所有人都沉默了。 下午下课后,王先生把他叫到一边。 “张白圭,你近日,有些不一样。” 张白圭低头:“学生愚钝,不知先生何意。” 王先生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那日说的百姓在前,是从何处听来的?” 张白圭:“学生自己想的。” 王先生看着他,目光复杂,道“你还小,不懂。” 他沉默了会,道:“但我年轻时,也像你这样,觉得对的事就该做。” 张白圭抬头看他。 王先生苦笑了一下:“后来吃了亏,才知道,有些事,不是对的就能做。” 他拍拍张白圭的肩:“好好读书,中了进士,有了位置,再想这些。” 张白圭点头。 王先生走了。 张白圭站在原地,想了很久。 他在笔记本上写:“先生言:有些事,不是对的就能做。” “那什么是对的事?谁说了算?” “若是对的事,却做不得,该当如何?” “先生年轻时,也想过这些吗?” “他现在,还信吗?” 他停了很久,然后写:“待查。” 晚上,张白圭回到书桌前,翻开《治国杂录》,写下:“十月上旬记: 所学渐多,方知行之更难。 先生言,有些事不能做。 同窗避我,不知为何。 然吾知,吾所念者,乃百姓在前、实事求是、为人民服务。 此非错事。 只是不合时宜。” 他停了很久,又加了一行:“然不合时宜之事,总要有人做。” “待吾长大。” 写罢,他放下笔,他忽然想起温暖说过的一句话:“你要是当了大官,你就可以让他们觉得自己很重要。” 他轻声说:“我会的,只是现在,还要等。” “等长大。” 现代·北京。 温暖写完作业,把作业本收好,她忽然想起什么,她翻开那本《五年级数学专项训练》,指着其中一道题: “这道题,我之前不会,现在会了。” 她想了想,又翻到另一页:“这道,还不会。等你下次来教我。” 她对着手串说:“你看,我有在学。” “虽然没你快,但我在学。等你下次来,我给你看。” 手串微微发热,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窗外,月亮很圆,和几百年前,同一个人看着的,是同一轮。 那个人,此刻也在看月亮。 他在想:她说慢慢来,那就慢慢来。 先从不急开始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作者有话说:明天见,么么哒! 第38章 摊牌之夜 十月最后一个周四夜。 温暖写完作业, 正在翻那本《五年级数学专项训练》。最近她进步很快,已经做到第三单元了。 温暖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:我可太厉害了。 当然,这话不能当着张白圭的面说。不然他又要淡淡地嗯一声, 然后继续低头看书, 好像她进步是天经地义的事。 这时候金光一闪,书桌前多了一个人。 温暖抬头, 见到了张白圭, 惊讶道:“咦?今天不是周末啊,你怎么来了?” 张白圭站在她面前, 神情认真:“温暖, 我有事想求你。” 温暖眨巴眼:“啊?” 求?张白圭从来不用这个字。 他平时说话都是我想、我要、我觉得。就连上次她说你英语怎么不学,他都只是淡淡一句:番邦之语, 待他们学汉语便是,那语气,狂得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该学汉语。 现在他说求哎, 温暖放下练习册,坐直了: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 张白圭说:“我想再看看你们这个世界。” 温暖眨巴眼:“看什么?你不是天天在看吗?” “不一样的看。”张白圭想了想,道:“之前看的, 是碎片。电灯、冰箱、手机、平板……一个一个的物件。这次, 我想看整体。” 温暖眨巴眼睛:“听不懂。” 张白圭忍不住轻笑一声,解释道:“学校、图书馆、书店、福利院、游乐场、科技馆、博物馆。” 张白圭一个一个数过去, “上次阅兵,我看得不够。我想好好看看,你们这个盛世,到底是什么样的?” 这样的盛世,是怎么建成的?是怎么样,一步步由无到有, 才能在区区70多年的时间,如此繁华昌盛。 温暖瞪大眼睛:“那得多久啊?我平时要上学呢,可能带不了你,而且,你不是也要上学吗?你那边怎么样?” “我跟先生请了假。”张白圭说,“告假三日。” 温暖张了张嘴,请假啦?他请了三天假?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连忙问道:“你那个手串,还能用多久?” 张白圭低头看手腕,温暖也凑过去看。 裂纹还在,那三道像蛛网一样的纹路,在灯光下隐隐可见,但没有加深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张白圭诚实地说,“也许还能用几次。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,没再说话。 温暖听了松了口气,她很喜欢这个张白圭这个朋友,如果他以后不来了,她会很伤心哒。 这两个多月,每天晚上,书桌前那个翻书的身影。讲数学题的样子,板着脸但很耐心。 “那要不要让我爸爸mama知道?” 张白圭一听,愣住了:“你父母?” 温暖点头:“这三天你要去那么多地方,我一个人带不动你。好多地方我也讲不清楚。” “我爸爸知道好多事,他什么都能讲。我mama可温柔了,肯定不会吓到。” 张白圭沉默。这事关重大,他问:“他们会信吗?” 温暖眨巴眼,一脸理所当然:“咋就不行了?你明明就是古人,一看就知道啊,还用问吗?” 穿越耶,多酷啊。 单纯的温暖一点也没反应过来,电视剧里的穿越是假的,但张白圭的穿越可是真的。假如温世安章月雅知道了,那他们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。 但温暖想不到这些。 她不知道,对爸爸mama来说,穿越不是酷,是天崩地裂。 她不知道,她随口说出的大明,是爸爸书架上那一整排历史书。 她不知道,她喊来吃饭的这个朋友,叫张白圭。 她什么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