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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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时,他恨极这具束缚,任鱼虾啃噬、海浪消磨,眼中不见半分惋惜,唯有决绝的解脱。 可千载光阴流转,终究改变了些什么。 怨气于昔年被迫磨平,所谓rou身又何须避讳?既认塔作父,再看李靖,心中翻涌的也早非仇恨,只剩彻头彻尾的鄙夷。 手持宝塔,人不如塔。 懦夫,庸碌无为,寻道无门,不过是踩着他人尸骨攀上云霄的鸡犬之辈。 果然,瘫坐在地、浑身血污的懦夫见他无动于衷,又色厉内荏道:“本座…本座这便去请佛祖世尊主持公道,定不让你这大逆不道的小儿逍遥法外!如此猖狂,天理难容!” “法?何为法。”哪吒睨着他,唇角扯出一丝不知是讥讽还是怜悯的弧度,“相护你这懦夫的所谓孝道,所谓伦理纲常,所谓天理法度?我从不认。” “千年前,不曾认。”他缓缓摇头,“如今,更不会认。” “宝塔完好无损。”目光扫过李靖怀中紧紧护着的玲珑塔,他语气轻蔑,“伤得不过是个德不配位、庸懦无能的持塔者。你且去状告,且去佛祖面前认认清楚……” “你究竟算个什么东西。” 此趟本是因他的莲花真身还在云楼宫休养,他又去取了一瓣真身,既然事了,他踏火轮而起,径返凡界。 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 眼下,云皎的声音将他唤回神,哪吒眼见她对屏风后的物件极感兴趣。 他“眼盲”,由着云皎将他牵引而去。 “莲花?”云皎狐疑。 屏风后摆了一口雕花铜缸,里头盛着两株赤色潋滟的红莲。 在偌大的殿室内不算突兀,可云皎看着身旁总不经意流露几分肃杀之气的夫君,又觉得他…不像是爱养莲花的人。 少年今夜换了身水色长袍,春衫轻薄,将他颀长的身线完全勾勒了出来,不再是充满攻击性的艳色。 但他是习过武的。 习武之人的底子刻在骨子里,即便眼盲,那份行步如风的利落,薄衫下隐约贲张的力量轮廓,未曾消减半分。 “今日置办的。”哪吒回道。 云皎若有所思,“你喜欢莲花啊。” 哪吒并不介意她会因此看出什么。在他看来,若云皎仍警惕未消,至多是杀她了事,再自行探查。 他嗯了一声。 好在经过多番确认,云皎此时真觉得他是凡人,盈盈笑道:“库房中还有好多更精巧的玉缸,你既喜欢,明日我便让小妖们搬来,再为你种上莲花。” 她目光扫视殿室,又落在一处空旷角落,“你瞧不见,我看那儿还能摆好几缸呢。” “后山还有片池塘,到时也栽满莲花,你能闻见香味儿。”云皎补充着。 哪吒不明她做这些有何意义。 但很快,他自觉知道了。 云皎毫无预兆地猛地扑回他怀里,力道蛮横得惊人。 哪吒猝不及防,被她撞得踉跄几步,靠坐在旁侧的圆凳上才稳住身形,下意识伸手,恰好扣住她纤细的腰肢。 “云皎!”他低斥。 她却顺势跨坐在他身上,温软的身躯紧贴,带着微醺热意。仰起的脸颊贴着他下颌,亲昵至极,鬓发轻蹭过的痒意一路钻至他喉结深处。 有一只蝴蝶簪子缀着彩珠流苏,随着她偏头,也轻轻扫过他微敞的领口皮肤。 哪吒的手臂僵在她臀腿下方,既是防止她滑落,也像被钉在了那里。 “宝贝,你也好香啊,像莲花一样香。”她笑嘻嘻道,“让我亲一口。” 说话间,指尖划过他腰侧,只觉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其腰腹紧致有力,壁垒分明,没有丝毫赘余。 哪吒下颌绷紧,也觉香风拂面,不由沉声冷斥:“云皎,你怎能发出这种声音?” 云皎:? 发出这种声音怎么了。 她将他黏得很紧,将声音压得更低:“怎么?你不喜欢我的气泡音吗?” 钓妹必备气泡音,竟然不管用! 哪吒眉心跳动,两人身体严丝合缝,她仰起那张昳丽的小脸,秀颈扬长,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柔软与热度透过薄衫源源不断传来。 似觉得他瞧不见,两腮泛着醉意的娇颜显出好奇,还毫无知觉地打量着他。 “我不喜——”哪吒唇角翕动。 云皎忽地想起来,他的确不喜欢气泡音,他喜欢夹子! “好夫君,你别乱动。”于是她软下声音。 他根本没动,动的是她,四下蛮横胡摸。 酒壮怂人胆,何况她本不怂,掐着他窄腰的手越发放肆,一边还胡搅蛮缠道:“让我来检查下夫君的腰有没有事,一把好腰可别撞坏了……” 软哝话语果真如奇效般叫他静了一瞬,但他再开口时,音色更显隐忍。 “云皎,你今日去哪儿了?”哪吒的腰腹绷得很紧,一股莫名的燥热酝酿于此,他意图转移话题,不然自己真会忍不住拧断她纤细的脖子。 云皎的动作果然顿住,她扭动着想从他身上下来,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茶杯,指尖却在中途拐了个弯,勾住了他的小指。 少年偏头,抿着唇似有疑。 云皎就知道他没觉悟,将茶盏往他左掌心一塞,另捉他右手,叫他提壶,而后命令道:“给我倒茶!” 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。 她没醉,清醒得很,此番所有行径都是本性恣意。 哪吒心知肚明,白纱下的目光锐利地锁着她,最终,他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,依言照做。 眼盲的人没有准头,他倒,她便倚在他身上看着,至茶水七分满时,指尖灵光闪过,精准地托住他手腕止住水流。 “夫君问了个好问题,但我说了,你无需过问我的事,还不明白么?” 哪吒喉间溢出一声低冷的轻笑。 云皎微怔,仰头看他时,又感觉那点几不可察的杀意消散了。 错觉吗? 她眨了眨眼,忽然,温热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眼睫,少年将彼此的距离推开些许。 那句“别用这种眼神看我”在喉间滚了滚,最终心知不该说,哪吒压抑声线,忍下警告之意,“夫人,你离我太近了。” “你害羞了。” 他明白不顺着她,她反而更犟,“……嗯。” 云皎一听,清眸顿时更亮,如璀璨的星,哪怕烛火都难以熄灭。 哪吒强忍着避开那灼人目光的冲动。 “明日我再陪你下山一趟吧。”忽地,云皎自己转移了话题。 哪吒不明,“为何?” 落在他腰间的手再度摩挲,但这次她俨然在想事,“你这身衣裳料子不够好,款式也不好,你眼睛不方便,还是我亲自随你去,替你物色物色。” “……” 不知怎得,他又想问一声,为何? 但云皎已盘算着:“我带着误雪一同去吧,麦旋风眼光不行,误雪眼光可好了,我的衣裳都是她搭配的!” 哪吒薄唇抿起,并未再问出声。 薄纱之外,他能瞧见少女满头珠钗流泻的华彩,彩云裙亦是艳光潋滟,束着不堪一握的腰肢,完全贴合她的身形,更显明艳窈窕。 好看么?诚然,是好看的。 可他心底却莫名划过一丝挑剔,只觉东胜神洲最盛的明珠、南赡部洲御用的织锦,以及西方宝石的流光、北方雪域的绒裘……唯有集稀世之珍,艳极之色,方配得上这般秾丽的姿容。 误雪的眼光也不过尔尔。 他若未“盲”,定能挑出更衬她的。 “对了。”云皎忽然想起,“你不是说有礼物要送我,是什么呀?” 哪吒拍了拍她的腰背,这次她很顺从地起身,笑吟吟望着他。 “只怕夫人看不上我的礼。”他语气平淡,带着若有似无的激将。 云皎立即道:“怎会?夫君有心,我自是欢喜。” 都养小夫君了,对他霸道妖王狠狠爱,承包他的衣柜与吃住,还在乎他送的贵不贵? 云皎在这一刻不得不承认,当了妖王有了万贯钱财,她是飘了,贪了,堕落了……可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啊,若可以,再来十个八个她也养得起,嘻嘻。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再捡到十个? “夫人。” 哪吒出声唤回她飘远的思绪。 因要装作眼盲,他摸索着,手指一点点覆上她的手背,带着薄茧的指腹抵按她纤细的手指,做出辨识的模样,才缓缓将一枚金戒套入她指间。 戒指触及肌肤的刹那,不知为何,微妙的颤栗感随之而来。 云皎定睛一看,一下就认出这是他带来的戒指,这两日都在手上未曾褪下。 ……金戒指,金戒,金圈? 某一瞬,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上来了。 “为何将此物赠我?”她抬手,秀眉微蹙,指尖细细抚过戒身,审视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