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67节
顾知灼对废太子妃也有印象,从前进宫的时候,太子妃就很照顾她们这些小姑娘。 先帝的皇后去世后,他一直没有再立继后,由当时的贵妃统领六宫事。 从前娘亲在的时候,每回进宫,和贵妃见过礼后,就会去太后宫里说话。 后来有一年,她跟着季氏进宫。 季氏一直一直在贵妃宫中逢迎,她坐在诺大的宫殿中,有些孤单,也很饿,她从小若是饿极了,就会头昏眼花,心跳加快,有时甚至还会昏倒。那天她已经很难受了,想哭,但在宫里又不能哭,后来,她的面前出现了一碗银耳牛乳羹,热乎乎的,她看了一眼其他人,全都没有。 直到离开时,她悄悄问了给她银耳牛乳羹的宫女,宫女说是太子妃特意交代的。 “啊啊!这盆最好看!” 谢丹灵忽然顿住了脚步,她兴奋地喊着:“你快过来看。” 顾知灼好奇地凑过去,谢丹灵就蹲在一盆胭脂醉前,激动地跟她比划道:“你瞧这花形生得太漂亮了,不过这不重要,它的花瓣层层叠叠,由浅到深,足足有十种红,是今天最好看的一株,本宫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牡丹了。” 十种红? 顾知灼往她旁边一蹲,眯着眼睛去看,她能看出花瓣有浅有深,但十种,有吗? “你看出来没?” “没!” “你为什么会看不出来?!” 她其实也想问她的小表姐,是怎么看出十种红的。 两人大眼瞪小眼,谢丹灵一锤定音:“反正它最好看。把你的丝绢也给我。” 顾知灼乖乖交出丝绢。 无论是各府带来的,还是宫里培育的,这些牡丹肯定都是花形饱满,花瓣绽放,品相一流。所以,这些花在她的眼里,除了颜色,没任何的不同。 她哪里知道哪株最佳! 谢丹灵美滋滋地绑好了两根丝绢,蹲在那里,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走了。 “它肯定是花王。” 嗯嗯。反正她看不懂。 顾知灼乖乖听她一一细说着有哪十种不同的红,浓中有淡,淡中见浓什么什么,听得糊里糊涂的,眼看着就快到东边水榭的时候,顾知灼突然拉了她一把。 “那里。” 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,大皇子在水榭附近正和程六姑娘说着话,程月胧笑脸吟吟,两人相谈甚欢,假山和垂下的柳树枝条遮掩了大半的视线。 程月胧在上一世就是大皇子妃。 程家是有名的书香门第,极为清贵。 太祖皇帝重武轻文,在位十年,一直都在压制士林。 他总说,前朝会亡,就是因为一些自诩孔孟门生的,读书读傻了,稍有挑拨就群起而攻,一个个口诛笔伐君上不仁,非要上头坐着的那一位听他们的,又颇爱撞柱撞墙,以期青史留名。 被这样反复制肘,下个圣旨都得想想会不会有学子闹事劝谏,长久以往,皇帝要么就当个甩手掌柜,只顾享乐,消耗国库,由得内阁去掰扯,要么就是干脆成了暴君,爱撞?就统统杀光诛九族,看你们撞不撞。 前朝的最后一位君主就是这样的暴君。 太|祖皇帝结束了乱世,登基后,文人学子又开始瞎闹腾,说太祖皇帝当立前朝太子为亲王,善待前朝宗室,后又指责当时的镇国公一把火烧死西戎上万人,杀虐过重,要求严惩。太|祖皇帝不答应,他们就在午门前绝食静坐,口口声声“当以仁义治四夷”。 当时为了恩科,各地来了上千学子聚在京城。 太|祖皇帝就说:前朝之失,这些不知分寸的读书人有过,且有大过。 他取消了恩科,革了所有闹事者的功名,还有争议者,杀无赦。 午门前连砍了近百人的脑袋,吓住了这些被前朝君臣宠坏了的读书人。 此后政令畅通。 但文人的笔向来最毒,太|祖皇帝的暴虐之名和各种奇奇怪怪的野史自此层出不穷。 到先帝时,文人被压得乖顺了,他便开始渐渐缓和起和士林以及世家的关系。开恩科,多取士,甚至还包括联姻。 先帝给当时的二皇子和镇国公世子挑了王氏女。 其实顾知灼曾听说,先帝把姨母定给二皇子的时候是正妃,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成了侧妃。 在娘亲过世后,先帝又给爹爹挑了季氏为续弦。 季家在前朝十分显赫,曾任了最后一位首辅,在不止如此,在前朝二百三十年的国祚中,季家就出了四任首辅,五位封疆大吏。 季家在本朝履次想出仕,都被太|祖皇帝和先帝压了回去。 但江南第一书院桐山书院的师长出自季家本家,里头不少先生都是季家人,可想而知,季家在江南的文人学子们中间相当有威望,算得上一呼百应,朝中更有不少季家的门生。 先帝既要缓和和士林的关系,就不能真得置季家于不理。 于是,先帝把季家的嫡长女许给了爹爹为续弦。 先帝与祖父君臣相得,是一起上过战场,能把后背托付的关系。 在许婚前,他特意亲自来了镇国公府,和祖父,爹爹他们说明了他的打算。 那个时候,她年纪小,先帝来府里的时候,特意把她和兄长也叫了过去,先帝说他命人去瞧过,季家长女品性甚佳,性情温良,学识渊博,让他们不用担心。 他还说,若是季氏生下儿子,就让这孩子习文,科举入仕什么的,以此为着手点,来缓和文武素来难相融的局面。 记忆太遥远了。 遥远到她已经记不太清先帝还说过些什么。 只可惜。 先帝崩逝得太早,连亲自教养长大的太子也没了。 倒是今上,许是是觉得先帝在讨好士林,继位后,对士林格外纵容,前不久还把上一科的新科状元派去淮南当了监军。 “算了,别过去了。”顾知灼扯了扯她的袖口,“我们一会儿再去拿纸鸢吧。” 从前面走,肯定得碰上大皇子和程月胧,她懒得应酬。 好吧。 谢丹灵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她的猫咪纸鸢。 她也不想应酬。 这一回,她们直接回了西边的水榭。 水榭靠水而建,一踏进去,就格外凉爽。 皇后倚在美人靠的软枕上,听伶人唱曲,见她们进来,笑着问道:“挑好了?” 两人福过礼,笑吟吟地回道:“挑好了。” 谢丹灵骄傲地说道:“母后,儿臣挑中的肯定是花王。 皇后眉眼含笑:“咱们丹灵的眼光一向好,想要什么奖赏?” 谢丹灵故作思索了一下,不等她开口,皇后先一步道:“不学琴可不行。” 谢丹灵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了下来。 皇后跟着道:“你的琴练得怎么样。” 谢丹灵干巴巴地说道:“回母后的话,儿臣练得不怎么样。” “您一会儿千万别叫儿臣露一手,不然,人都得被吓走,您好好的花会就毁了。”谢丹灵天真烂漫,就像是在撒娇的女儿。 “你呀。”皇后娘娘摇了摇头,故作叹息道,“你都快及笄了,没一样拿得出手的,以后要怎么点驸马?” 这话让人格外不舒服。 公主下降,嫁谁都是下嫁,难不成还要用琴棋书画来争夫婿? 谢丹灵脸上不显,依然笑吟吟地说道:“我母妃说,我脾气太坏,以后要是挑不到驸马,就把我嫁给王家表哥,免得祸害别人。母后,您说好不好。” 皇后嘴角的笑容略略僵了一下,又笑道:“你呀,真不害臊。” 没有说好,也没有应不好。 又说了一会儿话,皇后就打发她们俩自个儿去玩。 谢丹灵挽着顾知灼坐在靠湖的一边,悄悄咬耳朵:“我觉得,她是在打给本宫找驸马的主意。” 顾知灼深以为然。 什么样的人家需要公主去特意学琴来讨好? 宫女端来了清水,净过手,谢丹灵又叫人拿了果子露来,顾知灼靠在窗边,下意识地往东边的水榭看,谢应忱也同样在往这里看,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汇在了一起。 顾知灼心情甚好,她端起在果子露,悄悄向谢应忱的方向抬了抬杯,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,一口气全喝完了。 “你看看。” 谢丹灵把双手伸出去让她看,嘟着嘴说道:“破皮了。” 顾知灼放下琉璃杯,拉住她的手。 柔嫩的指腹因为爬墙,露出了浅浅的擦伤,还有一些旧伤,有点泛红,应该是练琴留下的。 顾知灼掏出了一个小罐子,里头是乳白色的膏体,她用指腹挖出来一些,轻轻给谢丹灵擦上,这膏体极为轻薄,慢慢涂抹开来,谢丹灵的手指上顿时凉凉的,一下子就不痛了。 “这个好!” “本宫没收了!” 谢丹灵理所当然地向她一伸手,顾知灼乖乖把罐子放在了她的掌心。 “本宫得了一盒特别好看的珠花,等下分你一半。” “好呀!” 女孩子们陆陆续续地回来,她们一个个面上带笑,朝气蓬勃。 程月胧和周安卉有说有笑地携手进来,又一块儿向皇后请安。 皇后温和叫起,心里无一丝喜色。 程、周两家是皇帝亲自挑的,这两门亲事都极好,相比起来…… 一旁的秋姑姑察颜观色,低声笑说道:“娘娘,皇上上回也说,让您先给三皇子殿下挑一位侧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