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113节
“小师妹呀。”清平斟酌着用词,说道,“你方才说,国公爷只留下了头颅。” “就是,这样的。就是呢……”清平咬了咬牙,一口气说道,“画这符箓的朱砂应当是掺了国公爷的骨灰。” “是想以国公爷的魂魄和满身煞气,镇压镇国公府功德气运。” 果然。 人在悲到极致,恨到极致的时候,果然是会笑的。 上一世,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,想必那个时候,连头颅也不剩下了吧。 真真正正的魂飞魄散,挫骨扬灰。 “师妹啊,此术阴毒,必是会招来因果反噬的。” “我知道了。” 是的。 所以,天道让她重生了。 给了镇国公府重来一次的机会。 这已是大幸。 她定了定神,把所有的恨和泪全都咽了回去。 她问道:“师兄,当如何化解。” “最简单的就是供奉,若有万民真心诚意的供奉,功德可化解诅咒。” 顾知灼蹙眉,让万民供奉岂是易事。 “紫极阁。”谢应忱俯在她耳边,轻声说了这三个字。 顾知灼心念一动。 清平只当没看到两人的眉眼官司,迟疑了一下,说道:“至于镇国公府,最好还是能做一场法事。这样吧,我去。” “不用了,师兄。”顾知灼摇头道,“你如今在宫中行走,正儿八经地来给镇国公府做法事,会惹得上头那位不快,对你不好。” 她想到了上一世。 因着阿蛮的死,清平功德大损,连他最擅长的卦爻,自那后也只有六成准数,只能靠着他的滑不溜丢周旋在朝堂倾轧中,险险没有失手。直到后来,因为一卦之失,死在了皇帝手中,离国师只有一步之遥。 顾家的事是紧急,但也不能因此害了清平。 观主的眸光亮了一下,这位顾大姑娘倒是个品性极佳的。 清平又挠了挠头,这个法事,他本来也没太大的把握,也没有坚持。 想了想,他说道:“那就只能烦劳师父了。” 顾知灼脱口而出道:“师父要来京城了吗?” “在路上了,大概再有个七八日就能到了。”清平瞥了她一眼,“没跟你说?” 顾知灼面不改色:“我在西疆,刚回来。” 师父现在还不认得她呢。 好愁。 怎么办! 作者有话说: 注:《尚书无逸》 第64章 从太清观出来,顾知灼还发愁。 其实师父早就不收弟子了。 上一世,她跪了好久好久,师父说她是个痴的,非要逆天而行,若是不管她,她会撞得头破血流魂飞魄散,终于收下了她。 要是,这一世,师父不要她了怎么办? “公子,我想师父了。” “等真人到了,我与你一同来拜见。” 顾知灼轻轻应着。 “大姑娘。” 老单等人就守在山门前,见他们过来,纷纷见礼。 顾知灼暂时顾不上发愁,她振奋起精神朗声道:“我们回京。” 从太清观到镇国公府,走了一个多时辰,门房一见到棺木,扑通跪了下来,悲痛欲绝地喊着:“国公爷……回来了!” “进去禀报吧。” 顾知灼让老单打开正门,她和顾以炔一同把木棺推了进去,又吩咐迎过来的大管事陈今去布置灵堂。 陈今也是满脸含泪。 下人们四散而动。 长随推着顾白白的轮椅到了,顾太夫人在顾缭缭的搀扶下也来了,她隔了百来步遥遥站了一会儿,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,扑倒在了棺木上,放声大哭:“韬儿!韬儿啊。” 顾缭缭温声劝道:“母亲莫哭,大哥能回来是好事。” 太夫人伏在棺木上,哭得不能自已。 她这辈子活在金尊玉贵中,然而,四个儿女,两死一残。 一直都是在白发人送黑发人。 送了一个又一个。 “韬儿!” “韬儿。让娘再瞧瞧你……” 太夫人捶着棺木,哭声震天。 她的抹额歪了,向来盘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散开了一半,露出了藏在里头的银丝。 “让娘瞧瞧你。” 她一张脸惨白,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几个字,泣不欲生。 一股一股的热血往她的头顶上涌,冲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。 棺木并没有完全钉死,颠簸了一路,一颗钉子有些掉出来了,太夫人用力一推,棺盖滑了出去,露出了一条缝。顾知灼吓了一跳,忙过去挡在她面前说道:“祖母,祖母,我和炔炔都回来。” 谢应忱配合默契地把棺木又关了严实。 他向顾白白低声道:“国公爷只留下了头颅,太夫人瞧见怕是要受不住的。” 顾白白心头一紧,向刚刚赶过来的女儿使了个眼色,顾知南心领神会地帮着打岔,又是哄又是拉的把太夫人拉到了后头的厢房。 顾知灼悄悄摸了脉,这脉象有点中风的征兆。 她赶忙打发祝嬷嬷去煎一碗安神汤。 府里现在用的安神汤,都是她开的方子,包了一份一份的备着,只要用热水冲泡了就可以。 她捏着太夫人的虎口,嘴上哄着:““我们一路上顺利着呢,姜守备在阿乌尔城也设了灵堂,我们离开的时候,阿乌尔城满城相送,百姓们全都念着爹爹。” “家家户户都爹爹立了牌位。” “祖母,你看炔炔是不是长高了,还黑了!” “祖母,西疆那儿热得很,戌时的时候,天还是亮的。”顾以炔故意夸张地说道,“我都晒黑了一圈,我想吃您那儿的牛乳糕。您让她们做给我吃。大jiejie说,多吃牛乳能变白。” 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,太夫人的一口气终于回了上来。 她拉着顾知灼,抽泣着说道:“你爹爹他啊,脾气好,对谁都好。”她抹着眼泪道,“为什么就这么死了呢,不孝啊。” “他好狠的心,明明答应过我的,答应过我会卸甲归田,日日在我膝下敬孝。” “不孝!不孝啊!” 顾知灼听得难受极了,哑着嗓子道:“是是,是爹爹不好,他答应回来陪我放孔明灯都说话不算话。” “你也不孝!” 顾太夫人拿指头直戳她,气不打一处来:“动不动就吓我,脾气跟狗似的,从来不知道好好说话。” “还有你大哥,都去这么久,也没有个消息回来。” “全都不孝顺!” 顾太夫人啪啪打她的手臂,颤抖着双唇,哀哀哭道:“我养你们做什么,把你们一个个养这么大。” “又一个个的,全都走了。” “没有一个听话的。” “好痛好痛。”顾知灼故意龇牙咧嘴,“祖母别打了。” “祖母,大jiejie的脸上好大一个包,是不是毒虫咬的?” “啊,哪里? “这,这儿呢!” 顾知南搂着她的胳膊一通撒娇。 没一会儿,顾知微也来了,几个人连番哄着,一碗安神汤下肚,总算是睡着了。 顾知灼交代了祝嬷嬷好生照顾,又口述了一个方子,让人去抓,叮嘱等太夫人一醒就把药给喝下云云,这才回了前头。 正堂已经布置成了灵堂。 顾知灼把一路的经过全都说了。 几个孩子都在,他们失声痛哭,眼泪有如断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