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112节
迎客的小道童认得谢应忱,一见到他,立马主动去找了观主,不一会儿,观主出来了。 “公子瞧着气色好了许多。”观主打量着他,由衷地欢喜道,“今日怎过来了?” 谢应忱把手腕给他,含笑道:“我是陪顾大姑娘来的。” “观主。”顾知灼拱手道,“清平真人在吗?” “在。” 观主摸过脉,温和地吩咐一个小道童去叫清平,又亲自带他们去了一间偏僻的厢房。 刚坐下不久,清平就进来了。 清平拿着拂尘,摸着胡子,轻甩着道袍宽大的衣袖走了进来。 一跨过门槛,见到里头是顾知灼,他这一身的仙风骨道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,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尖瘦的脸颊一垮,两撇胡子跟着高高翘起。 他揉着眼睛道:“是你啊,吵人清梦。” 变化仅仅只有数息。 直接就从得道高人变成了江湖术士。 “师兄。” 顾知灼起身福了福身:“现在还是大白天。” 这声“师兄”,不止是观主,连谢应忱也露出了一丝意外。 怀景之更是怔住了,目瞪口呆。 他查了这么久,都没有查到顾知灼是从哪儿学来的道医方术,万万没想到,她竟然会和京中风头正盛的清平真人同出一门。 “师妹啊。你怎么来了。” 清平挠了挠头,实在不想和这倒霉小师妹离得太近,就搬了把椅子在距离她最远的地方坐下,懒洋洋地把手肘往扶手上一靠。 顾以炔眨眨眼睛,左看看右看看。 他的大jiejie怎么多了一个师兄? 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,长得跟朱雀大街上的算命先生似的。 “小屁孩,你说谁像算命先生?”清平吹着胡子瞪他。 “我、我没说!” “你在想。” 顾以炔惊了:“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?!” 清平斜睨他:“那是自然。……咦,你小子也在?” 他又注意到了谢应忱,目光在谢应忱的眉心落了一瞬,认出来了。 是上回那个倒霉鬼啊! 都病成那样了,居然真的好了。 清平来回看了看:“你们俩?” 谢应忱含笑拱手:“师兄。” “等等!”清平吓得从凳子上蹦了起来,“别瞎叫,别瞎叫!谁是你师兄啊……” 话还没说完,他就见这位公子忱略略偏了偏首,唇齿间溢出格外明显的轻叹。 清平:! 不是,这都行? 还真行!便宜小师妹一步就迈到他跟前,拎起了他坐过的那把椅子,危险地盯着他。 “叫,叫!爱怎么叫,怎么叫。” “这总成了吧!” 啪。 椅子放下了。顾知灼温柔乖巧道:“师兄别站着呀,快坐。” 怀景之拍了拍额头,总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……哪里都不对!! 清平小心翼翼地坐下了。 谢应忱的模样绝非那日在宫中所见时,死气沉沉命不久矣的样子。小师妹又这么维护他……清平有如醍醐灌顶,什么都想明白了。难怪那日他的脉象有点奇怪,绝脉中又隐约带着一缕生机。压根就是他们俩给皇帝设的局吧!? 如今他死相消失,倒是多了几缕龙气。 清平略有所思。 他已经在三个人的身上看到过龙气了。 皇帝就不说了,一个是三皇子谢璟,他的龙气和天命福女的气运之光缠绕在一起,密不可分,是得天道福祐的。 现在又多了这位公子忱。 不过,他的气运还是太弱了,争不过三皇子。 “师兄,我这儿有张符箓。” 顾知灼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。 她的腰间挂了两个荷包,她解开了其中一个,拿出一张染着黑血的符箓。 咦? 清平抬手接过。 这符箓有些陈旧,连上头的朱砂也略显灰暗。 “师兄,您帮我看看,这张符箓是什么意思。” 清平与她同出一门。 上一世,直到公子死后,她慢慢开始接触道术方技,也就几年的工夫而已。 清平就不一样了。 他的符箓、卦爻,都极为出色。 “哪儿来的?”清平突然问了一句,刚刚还漫不经心的脸上,露出了几分凝重,消瘦的脸颊深深凹陷着。 “我刚从西疆回来……” 顾知灼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下,接着说道:“……我父亲的头颅被安置在一个木盒中。木盒的底部有夹层,它就贴在夹层里。” 顾知灼用最平静的口吻说最让人心疼的话。 她放在膝上的两只手,指尖不住地在颤抖。 “我是从夹层中拿出来的,这上头的血,也可能是我父亲的血。” 她越是冷静,越是面无表情,谢应忱就越是能够听到她心底哭泣的声音,就像是刚刚她扑在自己的怀里,放声痛哭时一样。 清平把符箓给了观主。 无论是他,还是观主,他们修道已久,都能轻易感觉到这张符箓有种阴毒的恶意。 “观主,这上头是祝音咒吧?” “确实是。” 清平嫌拂尘碍手,把它往八仙桌上一扔,说道:“我有好些年没见过祝音咒了。” 诅咒为告神明令加殃咎也。(注) 他对着顾知灼说道:“这上头的咒语是在上告神明,此人恶贯满盈,当魂飞魄散,不容赦。” 顾知灼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,一口气差点回不上来。 谢应忱把双手覆盖在她冰冷的手背上,用掌心温暖着她。 “我在。” “别怕。” 顾知灼闭了闭眼睛,长长的羽睫轻颤。 她反握住了他的手,想要得到一点点的支撑。 顾以炔死死地咬住后槽牙,他站在顾知灼的身后,拉住圈椅的椅背,手背上爆起了青筋。 她道:“师兄你说。” 清平打量了她一会儿,她眼角发红,依然坐得笔直,没有半点退缩和回避的意思。 就连那个好像是她弟弟的少年郎也是脊背笔挺。 他摸了摸胡子,接着说道:“从前我就挺奇怪的,镇国公府以杀止杀,辅佐太|祖皇帝,在乱世中救了天下和无数苍生,不该气运如此薄弱。” 清平说得还算委婉。照他看,这气运哪里只是薄弱啊,简直就是晦气满满。 再这么下去,用不了多久就要满门尽灭,血脉断绝的。 “这符箓诅咒的不止是有镇国公,还有顾家满门。” 顾知灼:“……” 经历过满门尽诛的她,眼眸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。 观主把符箓放下,柔和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悲天悯人,他轻叹着摇了摇头:“太过阴毒了。” 他问道:“它是何人所绘?” “可能是上虚观的长风真人。” 在巴勒亥城时,那些人口中被长风真人做法镇压的“恶人”应当就是爹爹。 是晋王送到上虚观的。 清平和观主对视一眼,这个道号他们并未没听说过。 “总之。”清平挠了挠头,把整整齐齐的发髻挠得乱七八糟,苦恼了半天,终于还是下了决心说道,“小师妹呀,你千万别冲动,听我把话说完。” 顾知灼蓦地把谢应忱的手捏得更紧了,圆润的指甲掐进了他的掌心,她也毫无知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