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186节
无为子把拂尘架在手臂上,打开符箓。 顾知灼瞳孔骤缩,这是一张姻缘符。 姻缘符是道观中经常会有人求的符箓的之一,但与寻常的姻缘符不同,这道符箓在四边还写上了一圈咒语,她看不懂咒语的意思,但是,从字形来看,和贴在盛放爹爹头颅木盒里发现的那张符箓一样。 “确实是祝音咒。” 无为子肯定地说道。 祝音咒是一种相当古老的咒术,无为子入道门八十年,天赋奇佳,各种道术方技皆可信手拈来,而就连他,对祝音咒也仅仅只是略通皮毛而已。 祝音咒太邪,动辄毁人魂魄,改人运向,很容易遭到反噬和因果报应,如今还会的人屈指可数。 “这张符箓的字迹和小师妹拿来的那张十分相似。”清平凑过去仔细端详着说道,“应当是同一个人。” 上虚观,长风道人。 在西疆发生过的一切,顾知灼从来没有一天忘记。 当日为了不被冠以谋逆影响大局,顾知灼压抑着自己没有去上虚观一探究竟。 后来,她连番威胁了晋王,摆明着告诉了他,自己已经知道他让上虚观镇压爹爹遗骸的事了,甚至她还告诉了他会有血脉断绝之祸。 她也料想到,晋王十之八九会请长风道人来京城化解灾厄。 看来,这道符箓真是出自长风道人之手。 不知他如今是在晋王府,还是在哪个道观挂单。 顾知灼思量着问道:“张秀才除了在庙会摆摊卖过灯笼外,平日里住哪儿,还会去哪儿?” 周仅诺一脸茫然。 倒是周六郎曾经特意去查过,说道:“他家住在南城的燕子尾巷,平日里会在猫儿街摆个字画摊,赚些润笔费。猫儿街离京城最大的花楼巷子很近,偶而会有妓子找他写几首艳诗。” 无为子用火烛把符烧了:“这个花灯也得烧了。” “不能烧。这是……”周仅诺闻言着急道,“这是张郎和我的定情……唔,好丑。烧了吧。”真奇怪,这花灯做得也太粗糙了,她从前怎就把它当作定情信物呢? “是是。”周夫人示意儿子现在就去烧了,生怕女儿一会儿后悔。 师徒几个刚刚说的话她有一大半听不懂,但是,她还是听明白一点,女儿会变得这样莫名其妙,全是这个花灯害的。 烧了好,一了百了! “清平,你给这位周善信一张静心符。”无为子说道,“周善信这段相思之情是由诅咒所致,没有媒介就会渐渐淡去。”其实小徒儿已经做得很好,就算不烧掉也无妨。但烧了它显然更能让周家人安心。 他慈眉善目,说出来的话让人打从心底里信服。 “多谢真人。”周六郎把姿态放得极低,连声道,“多谢姐。” 他一度真以为meimei是犯了花痴,喜欢上穷小子不要紧,但要是为了个穷小子抛弃了家族和尊严,是绝对不行的。 过来求神问道,其实是他们最后的选择了。 周六郎暗自庆幸,拿上灯笼出去烧。 见顾知灼心不在焉的模样,无为子含笑道:“灼儿,多想无益,你要去就赶紧去。” 是的。找到那个书生问问就知道符是从哪里来的了。她蓦地起身,拱手道:“师父,师兄,我先走了。” 周夫人起身相送,送到门口时,福身向她致谢。 顾知灼连忙避开又回了半礼,双手扶起她说道:“您别客气。周六公子和我哥是朋友,举手之劳而已。” “顾大姑娘,你救了诺儿一命,这个礼你当得。” 周夫人说得真心诚意。 周家这样的门第肯定不会由着女儿去私奔的,再闹下去,女儿轻则“疯癫”在庄子里关上一辈子,重则就是“暴毙”。她生了三个孩子,长子打出生就让婆母抱走了,和她也不亲近,如今膝下只有这一儿一女,舍弃谁她都不舍得。 “您放心,周姑娘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。”顾知灼不爱拐弯抹角,给了她一颗定心丸。 这世道对女子一向严苛,行将踏错半步就能影响一生。 真是个体贴的姑娘。周夫人笑得温婉,亲自为她开了门。 顾知灼不再耽搁,招呼了一声晴眉和琼芳,直接下山。 她上马就走,又打发车夫他们自己回府,等回到京城,也就刚刚黄昏,路上行人来来去的相当热闹。 顾知灼先去了张秀才卖字画的猫儿街。 猫儿街位于东城,她平日里不太去这附近,也不熟,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见过张秀才的人,不过,他今天没有来摆摊。 他的字画摊平时就摆在一个瞎子的算命摊旁。 “你找张秀才?他今日没来。”附近摆凉水摊的大叔好奇的打量着顾知灼,在收了一个银锞子后,热络地说道,“张秀才这几日经常说,有位官家小姐对他一见倾心,吵着闹着要嫁他,以后他再也不用摆摊了。” 大叔多少有些羡慕。 哎,从前只听说榜下捉婿,也没见哪个官家小姐这么不挑,连秀才都要。 “他还说,他老丈人主管学政,能助他平步青云什么的,下一科肯定能考上。” “姑娘,您找张秀才做什么?” 她该不会是张秀才说的那个富家千金吧?对上她不怒自威的目光,大叔自个儿就先否认了。箹夏肯定不是,这看起来不像是个眼瞎的,应该瞧不上张秀才那等货色。 顾知灼气定神闲道:“讨债。” 还真和周六郎说的一样,张秀才到处在跟人胡说八道,想毁了周姑娘的名声。 顾知灼正要去燕子尾巷看看,走出不远,周家的马车在她身前停下,周六郎自己赶车,他坐在车橼上向她打了声招呼:“姐,你也是在找姓张的小子吗?” 顾知灼点了头:“我想问他,那张符箓是谁给的。” “咱们一起!”周六郎咬牙切齿道。 周围都是人,周六郎把马车赶去附近的一条偏僻巷子后,小声说道:“四meimei告诉真人,她和姓张的约好了今天要私奔,她想再去看他一眼。” “真人说,让她去。” 周六郎犹豫再三,决定听话。 “我娘回去了,我带四meimei先去了燕子尾巷没见到人。” 说还没说完,马车的车帘挑了起来,露出了周仅诺的俏颜,她略带迷茫道:“顾家meimei,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” 她真的喜欢那个人吗? 好像很喜欢很喜欢,喜欢到愿意与他私奔,可是,再一仔细回想,她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。 仅仅只记得“容貌俊郎,才华横溢”。 她现在已经不想私奔了,但总得亲口告诉他一声,不然她不甘心。 “姐,没事吧?”周六郎用手挡唇,小小声地问道。 “想见就见。” “姐,我的亲姐,要是有什么差错,你一定得拉住她。”周六郎连连作揖,他看了看左右,把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四meimei说,和姓张的约好了今晚在算命摊对面的茶馆前等。” “约在几时?” 周仅诺:“戌时一刻。” 顾知灼不太理解地说道:“戌时天刚擦黑,下人们应该都还没睡?你确定自己跑得出来。”她问的是周仅诺。 周仅诺垂首。仔细想想,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呢? 顾知灼两手一摊,理所当然道:“张秀才应当不知道高门大户到底有多少丫鬟婆子整日里围着主子转。” 光顾知灼自己的院子里,除了琼芳和晴眉,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就有二十人。 “周姑娘,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。” 顾知灼坐到车椽上,用手掌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。 “我想着去给祖母请安时,装拉肚子。祖母院里的净房有个朝后头开的小窗户,我可以从小窗户爬出去,再偷偷溜出院子。”周仅诺越说越轻,脸颊因为羞愧微微泛红,“……从狗洞里钻出去。” 明明在计划的时候,她还觉得自己超级能干,能想出这么一个超绝的计划。如今,面对顾知灼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眸,她有种躲到桌子底下的冲动。 天哪,钻狗洞。她当时是怎么想的? 咪呜~小团子安慰地舔了舔她的手指,周仅诺到感动不行。 四meimei越来越正常了!周六郎抹了把辛酸泪,一会儿再见到姓张的应该不会有事了吧。 周六郎出去买了一大杯凉茶,散散心头的火气和焦躁。 天色渐暗,街尾的巷子里挂上了无数的红灯笼,照得半边天空红彤彤的,明亮的仿若白日。 周六郎咽了咽口水,嗓子干涩。 这里离花楼太近了,要是让灿哥知道自己大半夜把姐带来这种地方,会被打的吧? 肯定会。 他心头忐忑,为了四meimei,他真是牺牲不小啊。 “来了。” 顾知灼盯着外头,忽然提醒了一句,“你瞧瞧,是不是他。” 老瞎子已经回去了,附近的小摊散得七七八八,也没有行人。唯独在茶馆前站了一个青色布衣,头戴纶巾的青年男人,他正在四下张望。 周六郎死死咬住后槽牙:“对,是他!” 周仅诺看了一会儿,也是点点头。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从马车上下来,又迟疑着停住了脚步,秀丽的脸上多了几分徘徊。 顾知灼吩咐晴眉:“你跟着,若事有不对,直接把人打晕了拖回来也无妨,可以吗?”后半句问的是周六郎。 “可以可以!” 顾知灼抬手轻抚周仅诺额上画过符纹的位置,又补了一个静心符,把猫给她:“去吧。” 顾知灼相信自己,也相信师父的判断。 所以,她气定神闲地看着,周六郎焦躁地摇着折扇,脸上全是燥热的汗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巷子外。 周仅诺走向张秀才,启唇轻唤:“张郎。” 张秀才扭头看过来,他扯了扯脸皮,激动的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