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整个下午,夏桑安就守着这个“病号”,刷刷视频,查查辩论赛的通知下来没有,偶尔偷瞄一眼陈准。那人倒是“虚弱”得心安理得,闭目养神,呼吸平稳。 直到窗外华灯初上。 “饿了。”陈准忽然睁开眼,说道。 夏桑安立刻放下手机,准备叫客房服务。 “不想吃酒店的,”陈准坐起身,那点“病气”似乎被饥饿感冲淡了些。 “听说附近巷子里有家烧鸟店不错。” 病人有胃口是好事。夏桑安立刻来了精神,但看着陈准单薄的睡衣,又皱起了眉。 最后,他硬是逼着陈准套上了外套,围巾也严实实地围了好几圈,直到把一米八几的人裹成一个气质清冷、但外形略嫌臃肿的帅气粽子,才勉强满意。 两人出了酒店,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巷。晚风带着点烟火气,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小店,暖黄的灯光从木格窗里透出来。 那家烧鸟店藏在巷子深处,门口挂着暖帘。旁边紧挨着一家调酒小店,门外放着几张露营椅,一只圆滚滚的长毛金渐层正揣着爪子,蹲在椅子上,慵懒地睥睨着过往行人。 夏桑安的脚步瞬间钉住了。 猫! 眼睛“唰”地一亮,刚才那点看护病人的责任感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。几乎是蹭过去的,小心翼翼地蹲下身,伸出手指,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。 “呼噜噜……”小猫舒服地眯起眼,主动用脑袋蹭他的掌心。 夏桑安心花怒放,整个人都柔软下来,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,小声地跟猫咪说着话:“你好乖啊……” 他撸猫撸得全神贯注,没注意到,跟在他身后的陈准也停下了脚步。 陈准没看猫。目光落在夏桑安身上,看着那浅棕色的发顶,看着那截因为蹲下而露出的、白皙的后颈,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、全身心沉浸在毛茸茸快乐里的样子。 鬼使神差地,陈准也伸出了手。 他没有去碰猫,而是轻轻落在了夏桑安的头发上,带着点宠溺,揉了揉。 手感一如既往的软。 夏桑安被揉得缩了缩脖子,却没躲,反而无意识地在那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。 一阵夜风吹过,带着烧鸟的香气和隐约的酒香。 夏小猫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。 他撸猫的动作慢了下来。 陈准……好像从出了酒店,就再也没咳嗽过了?走路也挺稳,点单时声音也清朗,除了被他裹得严实点,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。 他该不会是…… 夏桑安抬起头,想质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。而陈准正微微俯身,手还停留在他发间。 这一个突兀的抬头,一个未及防备的俯身。 夏桑安的鼻尖,就猝不及防地蹭过了陈准近在咫尺的嘴唇。 微凉的,柔软的。像一片羽毛。 作者有话说: 第25章 夏桑安的大脑“嗡”地一声, 一片空白。猛地往后一仰,想拉开这过近的距离。动作太急太猛,脚下踉跄, 差点直接摔坐下去。 一只手及时揽住了他的腰, 稳稳地将他捞回来。力道有些重, 他半边身体几乎撞击对方怀里。 巷口暖黄的灯光斜斜照下,在两人间投下光影。 他抬头,跌进陈准近在咫尺的眼眸, 那里面不是平日里的沉静。 是被夜风吹皱的寒潭。 他看不懂。 所有质问的念头,什么装病,什么咳嗽,全部蒸发得无影无踪。 只剩下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疯狂跳动。 陈准的目光在他烧红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唇上停了一瞬,喉结轻轻滚动, 揽在他腰上的手还没松开。 “……小心点。” 低沉的声音擦过耳膜,带着一丝沙哑。夏桑安终于回神,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,退开两步。 低着头,根本不敢再看陈准,声音细若蚊呐:“回…回去吧。” 他率先转身,落荒而逃。 _ 夏桑安本就不好的睡眠质量在遇到陈准后好像刷新了。 往下刷新的。 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 攥着被角, 窗外的车灯光晕流动, 从窗帘缝隙里溢进来, 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痕。 鬼使神差地,他的目光追着那光, 悄悄挪到了隔壁那张床上。 那光对睡着的少年格外温柔。一寸寸地勾勒着对方的侧脸轮廓,从下颌, 到鼻梁。 陈准睡着时和白天很不一样。仿佛只有将那双深黑眸子彻底遮盖,他们之间才像是真正处在同一个十七岁的少年。 窸窸窣窣的,夏桑安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鼻尖。 他不明白。 男生之间打打闹闹,磕磕碰碰本就是常事。可为什么……只有他的心跳快得不成样子。 明明陈准根本不在意,还让他“小心点”。 好像从头到尾,因为这点意外而兵荒马乱、反复回味的,只有他自己。 可是,为什么会兵荒马乱?为什么会一直想着这件事?为什么陈准总喜欢那样揉他的头发? 为什么……他好像,并不排斥,甚至隐隐有些贪恋那份触碰。 是因为……是哥哥吗? 夏桑安把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,深深吸了口气。 窗外的梧桐大道早已陷入沉睡,万籁俱寂。可他的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对面那张床上扯开。 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:其实,如果陈准能永远不发现,一直这样看着,也不错。 就像那日他看海那样,波涛汹涌还是风平浪静,他看的也只是雪花是怎么飘进海里的。 这想法像是惊动了什么。 睡梦中的陈准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,变成了正对着他的姿势。 夏桑安呼吸一顿,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,下意识就想闭眼装睡。 “睡不着吗?”低沉的声音穿透寂静。 他吓了一跳,猛地对上陈准在黑暗中毫无睡意的双眼。偷看被当场抓包,有些不知所措:“我……” “三三,”陈准打断他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放寒假的时候,要回岚西吗?” 夏桑安一怔。 是刚才回酒店时,和许星烨提到的。原来陈准都听到了?他当时不是在洗澡吗…… 垂下眼睫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想回去看看。” 话到了嘴边,他想问问“你要不要一起去”,可是这话太唐突,陈准又有什么理由和他一起去? 最终只是抿了抿唇,把话咽了回去。 陈准沉默了片刻。 “早点睡吧。”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翻过身去。 片刻后,一句极轻的低语,模糊地传来: “晚安.” 夏桑安猛地一怔。 晚安……? 他怎么会说韩语的晚安?他从没听过陈准说过韩语。 他为自己荒唐的联想摇了摇头。巧合吧,或者只是……随口一说。 那句轻飘飘的韩语像一缕抓不住的烟,在他混沌的梦境里绕了一整夜。 第二天在会议室里备赛时,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精神却因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高度集中。 陈准在白板上清晰地列出对方的逻辑框架和可能的攻击点。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,就像昨夜那句韩语,真的只是夏桑安的错觉。 “主要的逻辑攻防,由我和楚槐负责。”陈准的笔尖在白板上点了点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,落在了夏桑安身上。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 “夏桑安。” 被点到名的夏桑安倏地抬头。 陈准看着他,镜片后的目光笃定:“最后一个自由辩位,你来。” 话音刚落,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。方砚指间的笔“嗒”地一声轻敲在桌面上。 “陈准,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话在嘴里斟酌了一下才出来:“出奇招的想法我明白。” 他目光扫过夏桑安,很快又回到陈准身上:“但自由辩位……压力不一样。夏桑安的资料和陈词没得说,可临场交锋,差一口气就是满盘皆输。” “面对市一中和江外……任何一个环节的迟疑都可能被抓住往死里打。” 视线最终落回夏桑安身上,话没说死,但质疑清晰:“是不是……再考虑一下?” 放在桌下的手默默攥紧,这话像根针,夏桑安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就蔫吧了。 “我倒觉得这个安排挺合适啊。”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。周域抱着手臂,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。 “团队课题赛‘织网’的核心是谁想的?无人机送画、情绪感知网络的共情逻辑是谁补充的?论捕捉和呈现人情温度这个点,在座有人比夏桑安更敏锐吗?” 他下巴朝白板上对方可能的逻辑漏洞一扬:“要撕开那种冷冰冰的效率至上论,需要的不是刀吧?是能照进去的温度。在这方面,夏桑安就是最优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