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
陈准没有打断这场争论,只是默默看着夏桑安。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。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沉重。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眼,目光越过方砚,看着陈准。 “不用考虑。” “这个位置,我可以。” _ 这场与南淮一中的首战,围绕《算法推荐是否塑造了更狭隘的个人视野》展开。 陈准的一辩立论逻辑严密得像焊接钢板,楚槐的攻辩步步紧逼,三四辩方砚与周域一个犀利补刀,一个灵动策应。 夏桑安坐在旁边,觉得己方队伍整齐得像一台无情的论点收割机。 整个过程,他这个自由人只起身了一次。当对方辩手再次提出“用户自由选择权”这个问题,他握着话筒,无意中用了无辜脸攻击: “当喜欢被不断投喂,厌恶被悄悄屏蔽,我们赖以做出选择的世界,本身就已经是一份被精心修剪过的菜单了。” 他顿了顿:“在这种情况下,我们行使的,究竟是自己的偏好,还是算法替我们预设好的‘自由’?” 话音落下,会场静了一瞬。对方辩手盯着他,表情活像被一块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棉花糖噎住了。 他下意识侧过头,恰好撞上陈准的目光。对方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,只是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。 夏桑安发誓,他绝对在那双眼里看到了一丝“这猫没白养”的意味。 最终,沧明顺利晋级。但回到休息室,看着陈准在白板上写下“江外”二字时,刚才那点小得意瞬间蒸发。 这才是真正的boss战。江外历代的辩论赛都是追得最凶的,以往沧明有笔试和团队课题的积分铺垫,都被他们的辩论赛上死咬着比分。 难缠。 短暂的休息时间,夏桑安溜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吹风。 脚步声自他身后响起。 楚槐在他身边站定,与他一同望向窗外,只平静地留下一句“加油”,便转身离开。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鼓励,周域就晃了过来,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肩:“可以啊,刚才那句绝了,决赛就这么打,加油!” 有点懵,下意识地回了句“谢谢”。 紧接着,方砚也走了过来:“自由人的位置适应得比预想好,加油。” 这下他彻底愣住了。 一个接一个的“加油”砸过来,砸得他心头又暖又无措。眼睛里写满了茫然,感觉在给小孩塞糖似的……为什么突然大家都来鼓励他? 江外不会真的是个怪物吧? 这吹风吹得他心头越来越紧,身后,最后一道身影笼罩过来。 陈准走到他旁边,停下。 夏桑安几乎要条件反射地先开口说“我知道了我会加油的”。 然而陈准看着他比刚才还紧张的样子,只是微微倾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,低声说了一句。 “加油.” 不是中文。 是……韩语的加油。 夏桑安猛地抬头。 见鬼了。越听越像,从来不说韩语的人开始说韩语就算了,这声线……这几乎一模一样的上翘尾音…… 他扛不住。 夏桑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一切,看着陈准眼中那抹温和,张了张嘴,慌乱地扭过头小声嘟囔。 “……知道了。” 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陈准没再说什么,直起身,唇角掠过一丝笑意。 走廊镜头就传来工作人员催促入场的广播声。 “走了。” _ 最终决赛的直播间里,弹幕刷得飞快。 [来了来了!镜头切了!] [刚才市一中那场沧明打得太漂亮了!] [我的天,全员的表情都好严肃,修罗场吗这是?] 直播镜头里,双方队员入场。《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”在当代社会更显愚勇|精神》的辩题高悬,战幕拉开。 开局,陈准立论稳健,楚槐攻辩犀利。然而江外从一开始就露出了明确的战术意图。 “请问对方自由辩手,”江外二辩再次起身,问题投向夏桑安,“当一个决策在数据和经验层面都已亮起红灯,您方所倡导的‘精神坚持’,是否在本质上,是在用一腔热血去挑战已经被验证的客观规律?” [?上来就打自由人??] [江外这一看就是冲着夏桑安去的,上一场他发言少。] 特写镜头里,夏桑安握着话筒,清晰地反驳了对方的观点。 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。 江外的攻击超过半数的问题都指名道姓地抛向夏桑安。问题角度多变,从经济学成本到社会学效应,不断用现实、效率、代价来冲击那份难以量化的“精神”。 [这太明显了,这就是在针对夏桑安。] [车轮战啊,所有问题都冲着他去的。] [沧明其他几个看着是想分摊火力,但是都被绕过去了?] 夏桑安的脸色在一次次的起身中越来越白。陈准几次试图将战火引开,但江外铁了心,就咬死夏桑安这个点不放。 在夏桑安又一次发言后,江外队长四辩,缓缓站起身。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。他的目光如同实质,压在夏桑安身上。 “很遗憾,对方自由辩友始终在回避代价的诘问。” “让我们假设一下:暴风雪中,一支火把和一个睡袋,资源有限,只能择一。请您,也请在场的所有人思考——” 他微微停顿,一字一句地说:“您递出去的,究竟是象征精神却华而不实的火把,还是能够实实在在救命的睡袋?” [又来了,选哪个都不行啊!] [比之前还狠,这直接把精神打成华而不实?] 镜头死死锁定夏桑安。他站在那里,脸色发白,握着话筒的指尖越来越紧。 全场死寂。 沧明四辩周域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发言键上。而就在他起身的前一秒,夏桑安打断他的动作,直直迎上那道目光。 “对方辩友,您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。” “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?我拿着火把,不是为了在暴风雪中孤芳自赏的,而是为了点燃烽火,发出信号。” “这只火把照亮不了整个寒夜,但他能照亮我的位置,召来更多带着睡袋的救援力量。不可为是您眼中的客观困境,而为之是我们选择去创造希望。” [漂亮!!] [!!破局了!] [他从陷阱里跳出来了!] 会场想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讨论声和掌声,周域缓缓坐下,松了口气。 江外四辩的眉头紧紧蹙起,又准备起身前,江外阵营里,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自由辩手,以更快的速度按下了发言键。 她扶了一下眼镜,语气直白带刺:“很精彩的比喻延伸。您将自己定位成了发出信号的先驱。”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,目光扫过夏桑安的校牌。 “那么,请问这位b班的信号员,您如何确保,您凭借一腔热血点燃的,不是一场误导所有人的山火?” “当信任您的人跟随这个信号走入暴风雪深处,却发现前方依然是绝路时,您负得起这个责任吗?” [???我靠?] [这是打论点吗?这是在打人吧?沧明的b班水平不差啊!] [mama我需要缓缓,好刺激,我的手在抖!] [感觉沧明接不住了,救命,夏桑安的脸好白啊,这是要输吗?] [我现在改站队还来得及吗?] 镜头下,夏桑安脸上的血色褪尽,瞳孔骤缩,他的反驳几乎要被这个问题记得摇摇欲坠。 全场死寂。 所有的镜头,所有的目光,都凝固在这两位自由辩手的对峙上。 作者有话说: 发现晋江识别不出韩语…… 第26章 那句“b班信号员”像一根毒刺, 扎在空气里,这寂静太难堪。 夏桑安脸色煞白,握着话筒的指关节绷得死紧, 所有的思绪好像都被这句话冻住了。 他不知道怎么接。 一秒, 两秒…计时器的滴答声在场里被无限放大, 敲在他的心脏上。他看见周域的手按在按键上,看见楚槐蹙起的眉头,看见台下无数声眼睛…… 就在他即将被这寂静溺毙。陈准按下了发言键, 起身,目光扫过评委。 “对方辩友的提问,恰恰印证了我方观点,”知其不可而为之”在当代最大的困境,并非不可为之艰难, 而是为之者所需承受的,诸如资格、后果之类的无穷苛责与围剿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却瞬间打破了僵局。 夏桑安猛地抬起头,看向陈准。 他懂了。 几乎是在陈准话音落下的瞬间,夏桑安深吸一口气,再次按下发言键。 站起身,脸色虽还苍白, 那双眼睛里却是坚定。 “对方辩友问我负不负责。我点燃烽火, 本身就是一种负责。去告诉所有深处困境的人, 这里还有人在坚守, 希望值得被看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