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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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止是因为他识人不清,这几年待公孙弘愈发亲厚。 而是他没想到臣下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。 身为皇帝的他被公孙弘当枪使! 刘彻的沉默以及复杂的神色令卫青后知后觉:“借刀杀人?” 谢晏哭笑不得:“难为你能想到这一点。” 卫青的神色愕然。 盖因卫青眼中的公孙弘宽厚随和,节俭谦虚一直效仿晏婴! 卫青无法接受公孙弘实则是个阴险之人。 “阿晏,公孙弘可能不知道——” 谢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 卫青说不下去。 谢晏转向皇帝:“公孙弘担任过左内史吧?他不知道京师那些人多么难以约束管教?” 刘彻无法反驳。 莫说生于市井的公孙弘,他在皇宫深墙之内,也知道城中的权贵豪强什么德行。 否则也不至于叫他们前往茂陵。 说起来这个主意还是主父偃出的。 主父偃是个真小人,但是真有才学。 细想想他看中的公孙弘反而没有干过几件利国利民的大事。 这些年只有反对。 以前反对出兵匈奴,后来反对征讨西南夷,这两年又反对修朔方城! 论政绩,公孙弘好像还不如汲黯。 汲黯的那张嘴,不止敢骂刘彻,他是谁都敢骂。 早先太后病逝,淮南王进京奔丧。 考虑到淮南王在坊间的名声,刘彻同意了。 淮南王遇到汲黯绕道走。 这件事是刘彻身边的内侍说的,本意是调侃淮南王胆小,汲黯凶名在外。 当日刘彻只是觉得汲黯不懂礼数,没有想到汲黯在朝还能震慑藩王。 谢晏:“陛下,您不会同意了吧?” 刘彻看着他幸灾乐祸的样子,没好气地问:“朕被臣下蒙骗你很高兴?” 谢晏:“陛下误会了。臣高兴不是因为您被骗。臣庆幸他这么早对汲黯出手。您早日认清他的真面目才不至于再被他当枪使。” 刘彻:“巧言令色!” “不如公孙弘。”谢晏脱口道。 刘彻噎得有口难言。 一时间树下安静下来。 小刘据又要下来,谢晏把他放地上,小孩朝远处的小鸡小鸭跑去。 谢晏跟上去。 卫青轻声问:“陛下,若是汲黯对京师现状不满,试图整顿,不日便会有人上表弹劾请陛下把他调往别处。” 刘彻:“就你知道?” 卫青闭嘴。 刘彻叹气:“不是冲你。” 自诩聪慧过人,自认为朝臣对他忠心耿耿,哪怕贪财如主父偃,很想公报私仇,也没有想过弄虚作假,亦或者把他当枪使。 是以,刘彻笃定待人宽厚的公孙弘的人品不可能不如主父偃。 没想到他的行事做派不如主父偃坦荡! 刘彻越想越觉得脸疼,宛如被人打了两巴掌。 “陛下,我去把阿晏叫来?”卫青试探地问。 刘彻:“找他有什么用?朕把汲黯调走?朝中哪有空缺?只能把他调往别处。” 说到此,刘彻明白过来。 公孙弘会算计啊。 汲黯若是得罪了几位公主,轻则丢官,重则要命。 若是没有得罪公主,但得罪了一些达官贵人,这些人联名上表施压,刘彻又厌恶汲黯有话直说,定会趁机把他调到地方任职。 公孙弘乃御史大夫,他稍稍挑拨,汲黯这辈子别想回京。 想通这些,刘彻心里愈发憋屈。 公孙弘真了解他! 卫青欣赏汲黯的直率,“陛下,汲黯——” “朕自有分寸!” 刘彻也想整治京师那些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。 改日看到弹劾汲黯的奏表他装瞎便是。 比起汲黯的有话直说,刘彻更无法忍受被人算计。 刘彻不会令公孙弘如愿。 卫青又问:“那御史大夫如何处置?” “朕都没看出他城府极深,谁信他心胸狭隘?兴许此时京师百官同你一样认为公孙弘不计前嫌,为人大度。朕以何名义降罪于他?”刘彻越说越憋屈,“况且他一向谨小慎微。倘若真如谢晏所言,从不直接与人结怨。即便有人怀疑被他算计,看看他平日做派,也会认为自己想多了。相信公孙弘借刀杀人的恐怕只有出任过左右内史的几人。” 卫青:“公孙弘若再借机构陷他人呢?” 刘彻:“朕是傻子吗?” 卫青放心下来。 随即想到公孙弘素日做派,卫青心里又不是滋味:“御史大夫昨日还提醒臣,天气转凉,注意保暖。” 刘彻心想说,这算什么,早前他还在朕面前自比晏婴呢。 难怪往日他说谢晏厚颜无耻,谢晏当他放屁。 谢晏拽着小刘据的腰带过来。 刘彻听到动静看过去,儿子怀里抱着一只小公鸡。 “脏不脏?”刘彻很是嫌弃。 小孩三两步到跟前往刘彻怀里塞。 谢晏:“陛下,他会哭的。” 刘彻正想扔出去,闻言猛然停下,把小鸡放地上,他拽着鸡翅膀。 小孩蹲下去,伸出小手试探地戳一下鸡冠子。 谢晏松开他的腰带。 “陛下,百两黄金,您还记得吗?”谢晏提醒。 刘彻心里不舒服,没好气地说:“我能少了你的钱?” “没忘便可。” 谢晏蹲到小孩另一侧,冲刘彻抬抬下巴:“公孙弘谨小慎微,这些年应该没有犯过什么错吧?您要继续令他担任御史大夫?您不会暗示他,您已经看穿他的真面目了吧?” 刘彻皱眉:“究竟想说什么?” 谢晏:“继续让他出任御史大夫,他才敢构陷他人。臣才有钱用啊。” 刘彻冷哼一声,没有反驳。 谢晏:“陛下,别忘了,主父偃值千金。” “主父偃都不在京师,他怎么构陷?”刘彻反问,“你也说他谨小慎微,他会把自己推到前面?” 谢晏:“主父偃离京很久了吧?” 整整一年。 刘彻:“主父偃查的人是赵王。若是三四个月就查到可以把赵王按下去的证据,百官也不会一提到他就面露惊恐。” 谢晏前世听长辈说过,上面查人,少则三个月,多则两三年。 主父偃不可能大张旗鼓前往赵地。 若是只带几人,且乔装打扮,查起来恐怕跟蚂蚁搬家一样缓慢。 “臣相信主父偃的能力不会叫陛下等太久。”谢晏忽然想起一件事,看到卫青,他觉得可以趁机说出来,“听说您的王美人是来自赵国?” 卫青好奇,什么王美人。 刘彻闻言毫不意外。 谢晏几次三番提到“王夫人”,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出身。 “与你何干?”刘彻问。 谢晏:“听说她是陛下新宠?” 小刘据仰起头,仿佛问“新宠”是什么呀。 刘彻瞪一眼谢晏,当着据儿的面胡说什么! 忽然想到一点,刘彻笑了:“朕最宠的不是你吗?” 谢晏险些被口水呛着。 随即他往左右看去。 刘彻赶忙说:“你敢动手朕把你交给廷尉议罪!” 卫青噗嗤笑出声来。 刘彻扭头瞪他。 禁卫内侍离得不甚远,即便听不清他和刘彻说什么,也能看到他的动作。 谢晏意识到这一点便不敢动手,“臣哪舍得对陛下动手。臣担心外面风大,陛下着凉,想给陛下找个斗篷。” 刘彻嗤一声:“鬼话连篇!” 谢晏:“陛下,要说宠,臣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。论官职,臣至今是个黄门。论赏赐,臣这些年得的赏赐加一起不够韩大人做成金珠子打弹弓。这也叫宠啊?” 韩嫣“挥金如土”的几年,卫青还在平阳侯府,不清楚外面的传言,不禁问:“真有此事?” 谢晏:“这还有假。韩王孙出来,贩夫走卒夹道相迎,就是为了捡金珠子。” 刘彻好气又好笑:“韩嫣又不是小孩子,哪有那么幼稚。他确实用过珠子打人。好比你方才想抄起手边的土块砸朕。” 谢晏不信:“臣说起此事,韩嫣怎么不反驳?” “当真用过金珠子打人,他反驳什么?”刘彻白了他一眼,“外面说你什么的都有,你还信这些?” 谢晏眼珠一转:“那陛下和——” 刘彻打断:“这么想去廷尉府?” 谢晏把后半句咽回去:“陛下信不信,臣是唯一一个能从廷尉刑堂全须全尾出来的官吏。” 小小黄门,也配称“官”。 刘彻不禁腹诽。 卫青好奇,问他是否认识张汤。 谢晏想想他出的损招,有些心虚,不禁摸摸鼻子。 刘彻:“张汤审郭解案的时候,当堂踹翻桌案,是他的主意!如今他可是廷尉府的座上宾。莫说没证据,就是有证据,张汤也会在律法范围内尽可能轻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