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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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怀璋冷哼,满脸不耐。他这辈子最讨厌的,就是算命。 国师那老家伙折磨他十几年,逼着他参悟这劳什子的天机,他从小到大被迫修炼“伏羲窥天”,每次推算都得白几根头发,这亏本买卖,秦怀璋一点都不想干。 于是,大乾王朝寄予厚望的皇帝御弟、未来的国师大人,不但没练成仙风道骨,反倒一脚陷在十方红尘里,活得比谁都接地气。 至于什么堪破世情、超脱凡尘?秦怀璋半点没这打算。 秦怀璋死死瞪着任玄,片刻僵持,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。 “解开我的右手。” 任玄依言照做。 秦怀璋甩了甩手腕,深吸一口气,连续掷了两次卦,盯着卦象,面色一点点沉下去。 任玄悠闲地瞧着他,顺便友善提醒:“王爷,您头发又白了。” 人死不过头点地,秦怀璋狠狠地把脑袋摔回枕头上,拒绝再看卦象:“任玄,我勉强信你一回,把绳子解开。” 任玄笑眯眯地递着话,一副无有不从的模样:“王爷,放了您没问题,可我有个更好的想法。” 秦怀璋睨了他一眼,语气不耐:“什么想法?” “虽然上回杀您没成功,但卢节已经把我当自己人了。他让我仲秋约您赴鸿门。”任玄话锋一转:“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,您不想要?” 听到死对头的名字,秦怀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眼睛一亮:“卢节?” 任玄心道,果然,宿敌的名字就像猛药,提神醒脑,专治过度冷静。 秦怀璋沉吟片刻,似在权衡,终是道:“先说你的想法。” 任玄的想法很简单,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 卢节敢对秦怀璋这个亲王拔刀,那还废什么话,抓他个现行,九族消消乐,直接投喂给大乾刑律当典型案例。 而且,秦怀璋这种人,哪怕是躺在床上被五花大绑,骨子里的江湖气还是压不住。秦怀璋年轻气盛,位居高位,自然对循规蹈矩的政治权术没什么兴趣,反倒对带点赌性的冒险行动。 不出所料,秦怀璋眉头微蹙,沉吟良久后,果然点了头:“今年中秋,本王原是邀了溪云到府上做客。这样,你去陆府走一趟,代我向他道个歉。然后告诉小疏,他也不必来了。” 道什么歉,哪指定来不了,任玄心下腹诽,陆溪云半条命都没了,还赴宴?这一个月能下床都是医学奇迹好吧。 不过,秦怀璋居然能请陆溪云到府上过节,这叔叔当的,比亲爹还亲。 至于亲爹,像个假的。 远不至秦疏一个皇子和皇帝生分,自从先太子薨逝后,大乾的皇子们便没人再敢“积极”。 积极就是想当太子,想当太子就动到皇帝爷心头的那根刺了——老子儿子没了,你还惦记他的位置,封地单程票,直接出局。 当今皇帝、不是生来的天子,流离过,落魄过。 那声爹,只有曾经的太子爷真真切切的喊过。剩下的皇子,生来喊的就是父皇。 皇帝就那一个儿子而已。 当年那么多皇子,只有秦疏找对了路子——想要太子之位,先得让皇后娘娘点头。 陆溪云。 思绪纷杂而过,任玄收敛心绪,冲着上司抱拳一礼:“世子几日前围猎受了伤,正好殿下中秋也没去处,卑职去试试、能否请世子中秋邀殿下一起过个节。” 啧,又是为狗皇帝的终身大事,cao碎了心的一天。 ... 西宁街,陆府。 直接给任玄整不会了。 好家伙,原本来到陆府上,任玄腹稿都已经先打好了:世子您看我家殿下过个中秋——皇叔也没空、父皇也不管,您就可怜可怜他,喊他一起吃个饭呗。 任玄这厢还没来得及张嘴,就看着狗皇帝从门外进来了。 ……大佬,您不是在禁足吗?! 端着药进来的秦疏也是一愣,当然,秦疏不会去跟任玄解释,秦疏直接反客为主。 螭纹缎袍的青年微微抬眸,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:“任将军,您来陆世子的府上,有何要事?” 是您在这做什么好吧?! 任玄心下愤懑,面上却滴水不漏:“王爷中秋有要事,恐无法如约与世子饮宴,特遣卑职前来告罪。” 秦疏闻言,眉梢微挑,随即看向榻上的人:“王叔中秋约了你?” 陆溪云答的简洁:“中午。晚上要进宫。” 说到这里,陆溪云不经有些郁卒,现在他这个情况,这个中秋,他哪也别想去。 这些公子王孙,有苦从来不会自己咽的,陆溪云逮着任玄就是一顿输出。 陆溪云不是秦疏,秦疏这厮,哪怕心里预备杀人,面上还能笑吟吟的。 陆溪云属于被皇后惯上天的,爱憎分明的紧,他看你不顺眼,就看你不顺眼。 ——任玄,我不是让你护好你家王爷? ——你家王爷手上那么长一道口子怎么回事? ——你这是渎职。 总而言之,本世子很不高兴,你要完了。 ……听听,这像是人话吗?!老子离开狗皇帝,那是帮你挡招啊! 好吧,陆溪云可能还真没看见…… 任玄忍了,冲着秦疏递去一个眼神:他没看见,您倒是给解释一下? 眼前的秦疏干咳一声:“对方人多势众,也不怪任玄。” 任玄:“???” 显然,对于如此和稀泥的回答,陆溪云也不甚满意:“你本来练的就不是武卷,身边还都是这样的货色,你想以后怎么办?” 好问题,秦疏快招架不住了:“任玄,回去你自己找皇叔领三十军棍吧。” 任玄:”?!!“ 妈的狗皇帝!还是反了吧!! 碍于任玄满脸‘求求你做个人吧’的不可置信模样,秦疏终于还是轻咳一声:“咳——任玄,你来一下。” 秦疏把人薅到屋外,及时拉回了这段岌岌可危的君臣之情:“没事,哄他的。他这人不记仇,别放在心上。” 记仇?这特么是记仇的问题吗?!这是他得磕头感谢我救命之恩的问题!! 任玄简直莫名其妙:“不是,殿下,这有什么不能解释的?!” 秦疏的态度那是顶好的:“他心情不好,将军不要介怀。” 说着,他顺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盒子:“上回的玄瀑矢,小王拆解复刻的,全当赔罪了。” 任玄盯着那袖盒,眼睛都有点直了。 陆溪云这样的高手,在武禁之地都防不下的匠器。 好东西啊……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,任将军识时务的接过东西,揣进怀里了。 拿人嘴短的任玄端的是语重心长:“殿下多虑了,卑职怎么会计较这些呢?卑职只是觉得,您这样纵容陆世子,反是害了他。” 秦疏这厢奇怪望过来:“又不是什么大事,非要他认错做什么。” …… 这句典中之典的炸裂发言,任玄听得一个激灵。 一些不怎么美好的记忆开始蹿进脑子了。 这当年在军中堪比‘就按他说的算’、‘你别和他计较’的炸裂发言,荼毒的绝对不止任玄一个人。 更离谱的是,在这上面,秦疏甚至有一套闭环的行事逻辑: 陆溪云做出格了,先问是不是大事。 如果不是,那参考第一句——‘又不是什么大事,非要他认错做什么’。 如果是,那能不能灵活变通、合理化? 如果可以,那参考第二句——‘就按他说的算’。 如果真的就是出格并且不合理呢? 那皇帝会大包大揽的处理善后,奖惩、道歉、安抚人心,最后补上第三句——‘你别和他计较’。 人家的火葬场都是渣出来的,就秦疏一枝独秀——秦疏的火葬场纯是惯出来。 任玄心里不甚唏嘘,狗皇帝莫不是已经陷进去了。 可那天猎场上,一点也没见他慌啊。 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狗皇帝现在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喜欢? ——令人头秃。 说话间,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蹭到了任玄的脚边。 任将军眼皮一跳:“这什么?” 秦疏瞥了一眼,语气随意:“狸猫,皇后送来的,说是以后不准养白虎这种危险的东西了。” 小猫的毛色是温暖的奶油色,耳朵微微颤动,不安分爪子拨弄着任玄的靴面,着实是有些可爱。 看着任玄的态度,秦疏从善如流:“你喜欢就带走吧,溪云不喜欢这种的,省得我还要给它弄个笼子。” 任玄:“……” 第39章 这窝囊费挣不了一点 匠师。 一门上限顶到天上,下线踩进土里的行当。 秦疏是前者,《天工开物》毕竟是镇国五册之一,皇室典籍的底蕴给秦疏兜着,秦疏在起跑线上,就已经不知道甩开同行多少条玄武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