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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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家主倒不奇怪他会问出这话,解释道:“你不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,你只需要知道,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。” “父亲你要说清楚,到底是什么罪孽,然后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,不然我真的很迷茫。”江凯乐试图胡搅蛮缠。 “我还能让你干什么,当然是杀了他!”江家主恨铁不成钢,捂住嘴又想咳嗽了,“这人是个入室抢劫犯加杀人狂,迄今为止已经杀掉7户人家总计16口人,包括刚出生的孩子和手无寸铁的老人!” 江凯乐听到杀人狂的时候,脑子就已经懵了。 后面的话更让他听得眼睛一寸寸瞪大,满脸不敢置信。 他万万没想到,江家主说的罪孽不是忤逆冒犯江家,而是真正的罪恶?不对,江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富有正义感了!? “我思来想去,认为谢老师说得很对。既然你想做惩jian除恶的大侠,那便依着你,其他的脏活你不想沾就不沾,交给其他人就是了。” 江家主见江凯乐的茫然不似作伪,脸色和缓。 他满眼柔和,语气自然,表现得像一个被孩子缠上许久,终于松口让孩子多看半小时电视的慈父:“现在,动手吧,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,从今往后不需要再压抑自己了。” 之前做的那样? 江凯乐感觉自己越发听不懂了,莫名的寒意爬上后脊梁,冷汗从掌心渗出来,脸色惨白到透明。 什么叫他之前做的那样? 老管家在旁边观察,似乎察觉到什么,忧心忡忡地和江家主说:“老爷,大少爷好像忘记了。” “忘记那场大火……” 那场大火? “唔!” 江凯乐突然想起什么,捂住疼痛的脑袋,红血丝慢慢爬上眼白,狰狞扭曲。 他的记忆混乱无比,恍惚看到一簇炙热的火光在脑海里浮现,一路蔓延化为熊熊火海。高温致使空气扭曲,房屋墙壁被烧得焦黑,有谁在火中发出刺耳尖锐的惨叫! 同一时间,久违的念白声在谢叙白的脑海中响起。 【那孩子有很严重的洁癖……】 谢叙白瞳孔骤缩!电光火石间他冲出房间,朝江凯乐离开的方向跑去。 第31章 副本《屠龙少年》已生成…… 江凯乐感觉脑子都要炸掉了。 无数记忆片段如惊涛拍岸,汹涌地挤入脑海。 他无意中抓住其中的一小片,恍惚看见佣人们围在花园阴翳中,压低声音议论纷纷。 “天啊,怎么会这样?” “当时是少爷放火烧的宗族祠堂?他难道不知道……” “事发时我就在现场,太惨烈了!少爷他才多大啊,果然江家人的基因就是……” 那些惶惶不安的声音仿佛自带回响,像恶魔的低语交错在一起,忽高忽低。 又在某一刻戛然而止,充满恐惧。 “啊!大少爷?对不起对不起,我们不知道您在这里,您别生气,我们这就离开!” 佣人们在孩童的注视下仓皇逃走,徒留一道小小的身影伫立原地,茫然失措,对着空气忐忑地嚅嗫嘴唇。 ——为什么要害怕我? ——烧掉祠堂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,为什么你们都不开心? 江凯乐记得这段过去,就在他烧掉祠堂的不久后,家里的下人忽然把他视作洪水猛兽,只要看见他就忍不住一脸惊恐。 原以为是烧掉祠堂的罪过太大,才让大家畏惧不已,可看江家主和老管家的态度,分明是另有隐情。 ——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 ——我到底做了些什么? ——让我想起来! 江凯乐捂着剧痛难耐的脑袋,听到耳边传来江家主和老管家焦急的喊叫声,但却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 墙上的斑驳血迹随之褪色,牢房的灯光渐渐熄灭。 江凯乐的周围突然安静了。 身体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限轻,随风飘到记忆的回廊上。 在那久远褪色的记忆中,江凯乐看到一个孩子,五岁左右,身穿儿童版的小西装,黝黑的眸子盛满干净澄澈的光,嘴角咧开大大的笑。 孩子在一片茂密葱郁的树林中迈开腿奔跑,跑得气喘吁吁,汗流浃背,像一阵呼啸的风,将随行的佣人甩在身后,一路上山,直至冲进一个破旧的平房。 平房里用的老式电灯,白天没打开,衬得室内比较昏暗。 角落的墙壁上爬满青苔,部分墙皮脱落,露出灰黑色的石灰层。桌上摆着没吃完的剩饭剩菜,浑浊的菜汤里零星飘着油花。 屋主坐在摇椅上看电视,外露的身躯枯瘦干黑,苍老瘦削的脸被笼罩在朦胧的光影中。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,老人迟滞地扭过去,笑着呼唤小孩:“乐乐来啦?快过来,让吴爷爷看看。” “吴爷爷!”孩子高兴地唤了声,像条灵活的泥鳅,眨眼间钻进老人的怀抱。 老人摸了摸他汗湿的后背,拿起椅子上干燥的毛巾,贴着孩子的脊背塞进去吸汗。 孩子有点不舒服地扭扭身体,但很快就被电视里的画面吸引。 电视上正播着古早的武侠片,激烈刺激的打斗画面让人热血沸腾。 即便孩子识字不多,并不能理解某些台词的深意,但看着大侠惩恶扬善的英姿,便已忍不住深深痴迷。 剧情播到结尾,大侠剿灭贼窝,一把火将贼寇的老巢烧了个干净。 当看见大侠背对熊熊大火,对获救百姓掷地有声地说出“一切都结束了”的台词时,孩子倏然双眼放光:“哇!” 下一幕,百姓抱头痛哭,带着终于从地狱中被解救出来的感激,将大侠视作救苦救难的大英雄,大声歌颂对方的英勇和功德,更是将孩子激动得小脸蛋泛起潮红。 他崇拜地看着大侠的身影,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睁得大大的。 明亮的火光透过电视画面映入那澄澈的瞳孔,摇曳不停,如同冉冉升起的朝阳。 “吴爷爷,以后我也要成为那样的大侠!行侠仗义,救好多好多人!” 老人用骨瘦如柴的手指摸着孩童的后脑勺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,最后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:“好,好……” 画面一转。 孩童长大了些许,小脸依旧稚嫩,却不再像当初那样开心。 他咬着后槽牙,拼命地奔跑,不顾下人的阻拦,一路冲进豪华别墅的会客室。 嘭的一声,门被撞开,孩童冲着尚且年轻的江家主发出愤怒的质问:“吴爷爷病了呀,为什么不能接他下山看病?!” 江家主正在会客,孩童不依不饶的吵闹让热络的气氛变得非常尴尬,气得江家主拿起一个花瓶砸在地上。 啪! 听到动静的下人们纷纷涌上前,拽住暴躁的孩童。 孩童拼命尖叫、大喊、发出无助的恳求,手指用力扣住门沿,被坚硬的锁扣刮出一道道血痕。 混乱中,不知道是谁讳莫如深地说了这么一句:“大少爷啊,您可别再闹了,深山守墓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,到死也不能离开,毕竟吴先生是……” 后面的话孩童没有听清。 身强力壮的保镖拽着手臂将他拖走,他毫无反抗之力,眼睁睁看着书房的门再次合上。 而在客人面前丢脸的江家主,也在门缝彻底闭合前,朝他投来厌恶的一眼:“这么多人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好,把他关进禁闭室!” 孩童被关进阴森黑暗的禁闭室,一天一夜不给食水,被放出来没多久,就发起高烧。 等他退烧,意识清醒,已经是几天后了。而他所心心念念的吴爷爷,也在他高烧不退的那几天病逝。 画面再一转,孩童的脸上不再有欢笑,变得阴郁沉闷。 有天他从后花园经过,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,怔了怔快步赶去。 结果一走过去,就看见亭子旁边战战兢兢地站着一大堆人。有人痛得浑身痉挛,被堵住嘴捆得结结实实。 艳红的鲜血飞溅在青石砖和杂草,一柄沾血的斧头立在木桩上,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。 孩童在那一刻彻底呆住,恐惧与惊慌交杂在一起,他听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尖锐高昂的质问声脱口而出:“住手——!” 这一声叫喊,吓到了无数人。 发现孩童的下人们连忙冲过来,挡住孩童的眼睛,欲要把他拖走。 孩童又开始挣扎,可就像之前无数次挣扎无果时一样,他怎么都挣不开这些结实粗壮的臂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