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
岂有此理! 少年怒将广袖猛扫,满桌的糕点果子乒里乓啷摔落一地,御前宫人一个个吓得跪地,大气不敢出。 “乱臣贼子!” 不肯成婚,却当晚就去睡了人,摆明了是在告诉他——“人我要了,想制我,没门儿”。 实在恨痛人心,他定要将此獠碎尸万段!偏偏大战当前,却又哪里能撕破脸,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 章和帝怒火中烧,却终究只是摔了满桌东西,再无办法。 陆菀枝跪着,掩着面小声地哭,直到章和帝过来将她扶起。 少年忍着怒火,与安抚她道:“阿姐受委屈了。此獠朕定会除之,否则你我终无宁日!” 如是这般又安慰一阵,让郑给使将她送出去了。 出得门,陆菀枝叫住郑给使。 她口吻担忧:“我有负圣恩,着实叫圣人失望,眼下除了照顾长宁,别无他用……郑给使,我心中惶恐,还求你多多替我美言。” 郑给使自是知道她的惶恐,也安慰道:“郡主多虑了,圣人重情义,以前如何以后还会如何的。” 重情义?这话郑给使自个儿听了信吗。也许圣人还顾念着与长宁的兄妹之情,但对她这个异父jiejie,可就谈不上了。 陆菀枝腹诽,嘴上言道:“可怕只怕有人觉得我与卫贼为伍,在圣人耳边说我的坏话。我……” 说到这里,又诚惶诚恐地急出眼泪。 郑给使收过她的好处,自是格外耐心:“郡主实在多虑,陛下是圣主,怎会听信谗言。您就等着吧,这些日定会有赏赐下来,好生抚慰郡主的。” 陆菀枝这才哭哭啼啼地离开了紫宸殿,且安稳了心。 可算把圣人敷衍过去了。 她夹在中间实在难办,好在遇事不决,泼卫骁脏水就是了,反正他已经够脏,不在乎再脏一点。等他回了河西,就是潜龙入海,哪还在乎这些有的没的。 想着反正进了宫,不防去看看长宁,陆菀枝提步往温室殿去。 刚出了紫宸殿,却就在拐角与人差点儿撞了头。 “哎呀!” 崔宸妃猛退一步,眼底不悦顿显,刚要训斥却猛地僵了嘴。 这哪里骂得,眼前这位她可不好惹。 真是冤家路窄。 崔瑾儿站稳,扶了扶高髻上的衔宝石凤尾步摇,稍敛脾气,颇不情愿地颔首:“险些撞了郡主,真是失敬。” 原先她极讨厌这伪皇亲,每每装作看不见,可如今入了宫却不得不时常面对。这归安郡主,圣人都要喊一声阿姐,表面敬着,她便也得表面敬着。 陆菀枝退后站稳,打量了她两眼,见这本就傲似凤凰的女子,如今穿上华丽的宫装,不是皇后却已胜是皇后。 真是好重的威仪。 她点头回了宸妃的礼:“宸妃娘娘可是要去紫宸殿面圣?陛下正在气头上,你可小心着点儿。” “多谢郡主提醒。” 短短招呼两句,陆菀枝轻笑着点点头,提步往温室殿去了。 崔瑾儿眼望她远去,嘴角勾着得体的笑,心头早已骂了八百句。 哼,盼她触霉头么?她才不怕呢,而今她正得宠,圣人就是心情不好才召她前来的。 她就知道,只要自己愿意进宫,以她的才貌必能宠冠六宫。 虽卢贵妃先一步在这后宫经营,如今已掌六宫,可卢贵妃的肚子不争气,若她能先一步诞下龙子,后来居上不是问题。 崔瑾儿并不喜欢圣人,问问本心,她其实就喜欢翼国公那般壮如山岳的,入宫起每每得幸,她都有种被糟蹋了的屈辱。 但那又如何,只要能拿下后位,她可以忍。 等到那一日,她要大展拳脚,要把卫骁踩在脚底,让他痛哭流涕地给她□□,后悔当初不娶。 还要把陆菀枝打回乡下,让这对狗男女生前死后都不得再见。 哼!崔瑾儿畅享着未来,昂首挺胸地往紫宸殿去。 陆菀枝走在去温室殿的路上,似乎听到有人在狠狠地骂自己了。 刚才崔宸妃眼底的刀子,她可看得一清二楚。 唉,可怜她什么都没做,却莫名其妙树了敌,先是赵柔菲,再是崔瑾儿,果然是命不好啊。 有了多次栽跟斗的经验,她已知道以攻为守方是上策。当初就是太小心,让人敢毫无顾虑地对她下狠手,险些被赵柔菲给弄死。 只是,怎么攻才好呢? 崔瑾儿人在宫里,她鞭长莫及,除非撺掇着圣人不给崔瑾儿脸。可圣人正是拉拢崔家的时候,打仗缺钱,他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冷落崔瑾儿。 长宁么? 那丫头太小,又单纯,还是莫要沾染这些乱七八糟的好。 陆菀枝正愁着,忽见一宫女急匆匆朝她走来,瞧着似有几分眼熟。 待那宫女走近,她倏忽想起,这不就是七夕那晚带她去郁仪楼的那个。 那宫女止步在她跟前,与她屈膝见礼:“问郡主安,我家贵妃娘娘,请郡主前去喝茶。” 作者有话说:反正也没什么收益,下周没榜了,一次性更完正文好了,祝大家阅读愉快。 第51章 难周旋“这么晚不睡,等我…… 陆菀枝和卢贵妃不过是点头的交情。 请她喝茶?怕不只是喝茶吧。 陆菀枝心中计较着,面上兴趣缺缺,应那宫女道:“替我回了你家主子好意,我先去长公主那儿一趟,若耽搁不久,定去你家娘娘那里坐坐。” 那宫女是个会办事儿的,岂肯轻易放了她去,挡着没让路,笑眯眯又道:“眼瞅着天快黑了,您去了温室殿,哪还有工夫去我们娘娘那儿喝茶。郡主要不先去我们含象殿,奴婢去与长公主知会一声,请过来一起喝茶也热闹不是。” 看来卢贵妃一定要请到她,下了死命令,不然这宫女可不敢替她安排。 可是请她作甚? 莫非,想与她结个盟约。今时不同往日,宫里有了个崔宸妃,卢贵妃的日子就有些不好过了。 听说卢贵妃前阵子还跑到长宁面前,拐弯抹角地骂崔宸妃不要脸,骂得长宁痛快极了。 陆菀枝正愁对付不了崔瑾儿,转眼却瞌睡遇上了枕头,有什么理由不去呢。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,她很清楚卢贵妃与崔宸妃水火不容,卢贵妃却又如何确定自己会和她站在一边,这般贸然来请。 她和崔宸妃表面上可没有过节。 陆菀枝揣着疑问,跟着那宫女去了。 不多时,她跨进含象殿。 这含象殿她还是头一遭来,入眼便见满殿的陈列、用香、花草……竟与紫宸殿如出一辙,都是圣人的偏好。 卢贵妃花蝴蝶似的朝她扑了过来,热情洋溢:“哎哟,可把郡主请来了。” 陆菀枝回笑,客气地点了个头。 卢贵妃拉她坐下:“我这儿得了一盅好茶,乃是郡主老家那边儿的土仪,就巴巴儿的等你来品品可对味儿。” “娘娘说笑了,我长在乡下,只配喝些碎茶,哪里知家乡的好茶是什么味儿。” 陆菀枝淡淡应话,不算热情。 她越冷卢贵妃倒越热情,忙轻扇了扇自己的嘴:“瞧我这张笨嘴,说的什么破话。” 说着,亲自开了茶罐,要为她煮茶,“不管怎么说,家乡的茶总还是要尝的,若郡主喜欢,这些好茶便都送与郡主,若不喜欢,我换别的茶送,总不好叫郡主白跑这趟。” 陆菀枝:“无功不受禄,怎好平白拿娘娘的好茶。” 卢贵妃见她若即若离,还带着一丝被截过来的不快,心思根本不在这里,便也不好再与她寒暄,到底直奔了主题。 “知道郡主挂念着长宁。我这不也时常过去陪她么,咱们做jiejie的都是一样爱幼的心,只是这次啊,当真有要紧事与郡主说。” 陆菀枝这才露出一点兴趣:“何事如此要紧?” 卢贵妃即刻摆摆手,令左右都退下去,小声道:“我有一个忙,想请郡主帮。” “帮忙?” “崔宸妃,我着实不喜欢她。” 陆菀枝听得一笑:“后宫就指着一个男人活,娘娘自是很难喜欢她。不过,将来多的是这个妃,那个嫔的,又岂止宸妃娘娘一个争宠。我劝娘娘,还是看开一点的好。” 卢贵妃一壁煮着茶,一壁叹气:“郡主说的是。这后宫有数不尽的女人,打入宫那天起,我心里头就无比清楚,我这辈子都不会享有夫妻之爱。圣人心里最爱的,永远是死在最好时候的林才人。我在圣人心里啊,不过是个会办事,有用的人罢了。” 尤其是给了她执掌六宫之权后,圣人好像就觉得格外对得起她了,一连多日不曾召她侍寝。 倒是那个新封的宸妃,夜夜承宠。 崔家本就比卢家说得上话,若叫宸妃早一步生出长子,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后位,怕要飞了。 她何能不急。 可叹,入宫这两年她怕太后不能容她,一直未敢有孕,偷偷在服避子汤,如今顾此失彼,悔之晚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