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
炉中的水咕嘟咕嘟烧起来,她将茶叶倒了进去。 卢贵妃的心酸,陆菀枝大致懂得,当下宽慰道:“娘娘是个能人,如今已如愿掌管六宫,何须担心一个崔宸妃。” 卢贵妃:“非是我小心眼儿,是他们崔家胃口大,宸妃这个人胃口就更大了。她眼高于顶,是绝不肯屈居人下的,就算我不对付她,她也会对付我的。” 陆菀枝失笑:“可娘娘何故与我说这些,说句不中听的话,这些终归是后宫之事,你们争来争去,谁坐那个后位都跟我没多大关系。” 卢贵妃点头,眼中露出一点精明:“是啊,都跟郡主没关系。可我呢,偏有郡主不得不帮这个忙的理由。” 陆菀枝眉心一跳。不得不帮忙的理由?这话的意思,莫非是拿了她什么把柄。 茶很快好了,卢贵妃不急明说,先为她斟了一盏:“郡主尝尝,可合你的口味?” 陆菀枝耐着性子端起璧玉盏,吹了一吹,慢慢饮下:“嗯,碧绿润泽,回甘生津。” 卢贵妃笑眯眯:“那郡主走的时候可要带两罐子走。” 陆菀枝:“茶已喝了,不知贵妃娘娘说的理由是什么,我洗耳恭听。” “实不相瞒,我十分敬佩郡主,群狼环伺下,郡主却能夹缝求生,实乃有智之人。” 卢贵妃说着,双手端起茶盏,“容我先敬郡主这份儿果敢睿智,再言其他。” 陆菀枝浅浅挑了下眉。 对方先说好话,那接下来,恐怕就有不好的话要说了。 卢贵妃一饮而尽,搁下璧玉盏,方才道:“郡主可知,上林苑冬狩,你与翼国公遭难乃是永平郡主下手的吧。” “知道。” “那你可知,当时是我去审的永平郡主。” 陆菀枝眉心一挑:“哦?贵妃娘娘审出什么来了?” 卢贵妃:“确是审出不得了的东西来了。不过郡主放心,圣人对我无真心,我自也对他无真心,审查出来的东西我说五分留五分。” 伸手过来,捏着她的手,脸上堆起笑容,“郡主的秘密,我可瞒下了。” 秘密? 卢贵妃能从赵柔菲嘴里审出来的,无非就是她与卫骁的“jian情”,可这东西,卢贵妃不是早就知道了么。 在圣人这头看来,这就是个美人计。 陆菀枝失笑:“我能有什么秘密。” 卢贵妃:“永平郡主说,郡主与翼国公乃是一对,你们脖子上可挂着一样的墨玉。” 陆菀枝下意识地垂眸,心头暗暗大惊。赵柔菲怎会知道! 面上只是笑笑:“贵妃娘娘岂会不知,这几个月来我与卫贼虚与委蛇,配戴相同的玉佩,什么也说明不了。” 卢贵妃拍拍她的手背:“永平郡主还说,当日在金霞峰她欲对你不利,是翼国公出手帮你。你二人秘约金霞峰,这感情可不像是装的。” 陆菀枝抽回自己的手,冷了脸色:“我去金仙观小住,他过来sao扰我罢了。兹事体大,贵妃娘娘可要慎言。” “郡主不必嘴硬,从永平郡主嘴里听到这个说法时我也不信。可我晓得,她这人虽鲁莽了些,却并非蠢人,她既一口咬定,我自当去查个清楚。” 卢贵妃笑得愈发深。 “我想,倘若郡主只是对翼国公使什么美人计,那就不会对着翼国公的背影发笑了。” 有吗?她几时望着卫骁痴笑过。 卢贵妃:“旁观者清,喜欢一个人,眼神难免露马脚。” 她这般说着,又来握陆菀枝的手。 陆菀枝没躲。 “郡主其实是向着翼国公的吧。” 陆菀枝泰然呵笑:“贵妃娘娘既然下了这样的判断,何不直接告诉陛下。如此,再立一功,岂不又能将宸妃比了下去。” “只是比下去有什么用。我要的是崔瑾儿从这后宫消失!” 卢贵妃阴下脸,“我想请郡主帮我,站在我这边。毕竟,你的话,如今圣人最听得进去。” “圣人最听得进去我的话?”陆菀枝没忍住笑了。 “圣人重情义,郡主是他的长姐,你的话别有一番重量。” 这话听得陆菀枝满头雾水,今儿已是第二个人告诉她——圣人重情义。 岂非笑话。 卢贵妃见她不信,又劝,“郡主也许觉不出来,可我常伴圣驾,最是知道,圣人心里无边孤独,故而只要与他利益无碍,又有亲有缘之人,在他心里就会有一席之地。” 陆菀枝抬手打断卢贵妃的话。 且不说圣人怎么样,这里头有个疑问她没弄明白。 “娘娘既认定我与翼国公有私,却还要瞒着,就不怕翼国公日益坐大,真造了反?此乃饮鸩止渴,贵妃娘娘怎会想不通这厉害关系。” 卢贵妃噗嗤笑得大声:“我都要渴死了,还在乎它有没有毒么。” 话听到这儿,陆菀枝明白了。 卢贵妃一开始说得好听,什么敬佩她,可到底不还是想拿这个秘密来要挟她,想要借她与卫骁的势,去对付宸妃。 陆菀枝还真有点被她威胁到了。 可惜卫骁一旦离京,她与卫骁到底什么关系,有没有欺骗圣人,便都不重要了。 只要卫骁不在长安,这个秘密就算全天下都知道,又有什么关系呢,圣人无非不再信她,可也不敢动她。 当然,这个秘密不被曝光最好,因为她还有赵万荣的仇没有报,她也不想过得战战兢兢。 陆菀枝不急不忙地喝了口茶,从容一笑:“我这光脚的,其实不怕穿鞋的。贱命一条,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。” 卢贵妃僵了脸。 “不过,”陆菀枝话锋一转,“宸妃这人,我看她其实也不顺眼。她当初在上林苑意图勾引翼国公,如今又入宫做了宠妃,若是将来登上后位,也算是我正儿八经的‘弟媳’,光是想想我便恶心得很。” 卢贵妃猛松口气,连忙附和:“郡主说的是啊!她这个人心思不纯,若她对上林苑之事耿耿于怀,恼羞成怒,在圣人耳边说了你与翼国公的坏话,可对郡主大大不利。” 陆菀枝笑:“这还真是我不得不帮你的理由。” 端起茶,与卢贵妃的杯子碰了一碰。 卢贵妃:“……”早知如此,何必绕那么大个圈儿。 归安郡主和崔宸妃本来就不对付。 陆菀枝与卢贵妃谈天说地,一阵好聊,末了带上两罐茶离去。 出得门,正巧长宁来了,想是一路跑来的,发髻都松了。 “听说阿姐进宫了,怎的也不先来看我,倒跑这儿来喝什么茶。” 小姑娘不高兴地撅嘴,挽住她的胳膊不撒手。 “我自然是有事与卢贵妃说。” “什么事啊?比我重要。” “还有什么事能比你重要,不过是桩急事罢了。” 陆菀枝与她笑,打起马虎眼儿,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今儿不早了,送了你我就出宫。” “啊!我才过来你就要走,要不阿姐就在温室殿陪我一晚吧。” 长宁不依不饶,一路央求。 “长宁啊,”陆菀枝却有心事,叹气道,“近日多事,我闲暇不足,这个时候你该懂事才对。” 长宁心不甘情不愿地“哦”了声。 “你若觉得无趣,以后可与卢贵妃多往来。但要切记,她让你做什么事,你可千万别轻易答应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你还小,许多事办不明白,别事儿没办好倒惹了一身sao。” 长宁幼稚,卢贵妃深算,陆菀枝担心长宁会被当了刀使。 长宁见阿姐满面严肃,赶紧乖乖应了。 “我听话,那阿姐今晚陪我睡好不好?” 长宁可怜兮兮,陆菀枝有些不忍拒绝,可还是摇了头:“改日吧,等我事情了了,就去温室殿住上几日,好生陪你。” 她想,卫骁今晚多半还会去她那里,与他相处的时日毕竟不多,她不想少这一日。 “那好吧。”长宁嘟囔起来,忽而想到什么,关切问,“听说又有敌军扰边,翼国公马上要出征,这时候他肯定要弄点什么动静。阿姐说忙,难道与他有关。” 这妮子,动起脑子倒也不赖。 陆菀枝笑笑,否了:“你想多了,是我的私事,不便与你详说。” “哦。” 两人并肩回到温室殿,陆菀枝就不进去了,长宁心不甘情不愿地与她道别。 “要是那个姓卫的混蛋,死在战场上回不来就好了。” 陆菀枝:“……” 长宁咬着牙道:“且让他先打赢了仗,再重伤而亡……对,这样再好不过!就不会有人再sao扰阿姐了。” 陆菀枝被这话打得心窝子疼,立时板了脸:“长宁,这样的话不可再说!” “为什么?他那么坏,他要是死了,阿姐就自由了,就能时时来陪我了。” “鸟尽弓藏,会叫人寒心的。这话若让人听去,你小心遭千万人唾弃,说不定还要在是史书上留下一抹骂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