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汉之庄稼汉 第1928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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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一带良田,多是河北大族所有,虽说大汉可以推行新政为由,没收那些支持伪魏的大族的家业田产。” “然则大族隐匿人丁乃是常事,若把田产转至家生子名下,扮成百姓自有田地,官府可不好清查。” “且如今河北新定,百事待兴,朝廷这个时候也没有足够的人手查这些勾当。” 对于朝廷来说,清丈土地是必须的。 因为摊丁入亩,所以一定要防止有人偷税漏税。 没收田产,当然也是必须的。 一方面是打击震慑世家的需要。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官府要控制足够数量的空田,以方便为将来的新增人口分田——避免产生无业游民。 但问题就在于,当地方官府手里掌握了足够的空田,就未必有足够的动力去清查剩下的田地在谁手里。 毕竟官绅一体纳粮,田地不管在谁手里,都必须交税,所以收上来的税额是不变的。 就算是后世,官府最看重的,也同样是税收和就业。 冯大司马让石苞来干这个事,本也是为了在一开始就尽可能地清查得彻底一些。 只是要说能完全清查出来,那就是做梦。 但是对于想要种植棉花的太原和司隶的世家来说,又有那么一些略微不同: 没收河北世家的田产不是可选项,而是必选项。 毕竟总不能跑到河北租田种棉花吧? 真要这样,河北但凡有点家底的,谁愿意给你租? 自己种不香吗? 所以河北世家必须死,不弄死河北世家,他们的棉田就没有办法变出来。 这是你死我活的根本利益之争。 “要说大族这些勾当,世间最了解的,莫过于在场的诸位。” 冯大司马一句话,让所有人脸色都有些讪讪。 “所以我想请诸公帮个忙,各家都出些人手,帮忙清查一下河北这些大族暗地里都有哪些手脚。” 冯大司马轻轻地点了点舆图上的大河北岸,声音如同来自地底恶鬼的低语呢喃: “河北将来能有多少棉田,就看大伙能帮忙查出河北这些大族有多少勾当了……” 渡口顿时鸦雀无声。 让世家查世家? 这是哪个…… 果然不愧是鬼王想出来的好主意。 所有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地看向冯大司马。 但见大司马笑得很和善,很风和日煦。 在秋风里如同一抹暖阳。 有人突然明白过来,大司马要的不仅仅是棉花,而是把河北乃至整个关东揉碎了重新捏塑。 太原也好,河东也罢,乃至河南,无论是谁家想种棉花,那就必须挥刀砍向同属关东世家的河北大族。 而整个关东世家,将会因为此事出现巨大的裂痕。 而且是无法弥补的裂痕。 但那又如何? 毕竟没有人会让出到手的棉田,因为让出,就意味着退出棉花种植这个行业。 看看雍凉那帮土豪,就因为比别人早了那么几年加入羊毛纺织这个行业,如今大汉的毛纺工坊至少有三成是属于他们的。 三成属于兴汉会以及与兴汉会紧密相关的强力人士。 一成属于皇家。 最后一成,才是给剩下的人瓜分。 太原河东河南这些关东大族,想要在将来不被雍凉这些关西势力集团压着打,就必须把棉花种植牢牢抓在手里。 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沉没成本,不可能也不会甘心在这最后关头收回临门一脚。 关西毛,关东棉;兴汉会和皇家站中间,一个在野,一个在朝。 这就是冯大司马设计好的平衡——存了私心,继续限制君权,尽量让大汉的权力结构朝着君虚臣实的方向前进。 不仅是为了自己,也是为了连襟的子孙。 将来有人被挂路灯的时候说不定能逃过一劫,但凡脑子清醒点,至少有一定的概率不用全家死光光。 当然,平衡就是用来打破的,但冯大司马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。 反正被挂路灯的又不是他。 他撑死就是被人刨个坟,怕啥? ----------------- 司马懿兵败退出河北引起风暴还在河北酝酿中,大河南边的兖州和青州,却已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。 “大王,大王,不好了,不好啦!” 破落的济北王府,一个仆人从外面连滚带爬地回到府内,满脸惊慌对着济北王曹志说道: “东郡那边又传来了消息,说是司马太傅在延津被汉军伏击,兵马折损过半,已经向南退走。” “如今城里都在传,说是兖州怕要落入汉国之手,汉军已经向这边打过来了。” 全身都是酒味的曹志闻言,瞪向下人,高声骂道: “贱奴安敢作此无稽之谈?司马太傅率大军南渡大河,要走也是走白马渡。延津那边,最多不过是偏师,岂有兵马折损过半之说?” “此不过是以讹传讹,乱人耳目,还不速速退下!” 司马太傅兵败,想要率数万大军——也有人说是十数万大军——摆脱汉军的追击,抢渡津口,一个白马津肯定是不够的。 所以必然会有一部分人马是走延津。 但不管是数万还是十数万,只要司马太傅不是头脑发昏,都不可能把离洛阳更近的延津作为主要渡口。 所以在曹志看来,兵马在延津折损过半,定非事实。 下人闻言,并没有听话退下,而是匍匐在地,哭劝道: “大王,就算是以讹传讹,但太傅兵败,失守河北,乃是实情。” “河北一失,汉军或渡河南下,或举兵东进,乃是迟早的事。” “济北离延津虽说有七百里,但太傅新败,未必会死守白马,汉军铁骑快则七日,慢则半月,则至济北。” “济北国举国之兵,不过百余人,大王何以挡之?请大王早早图之!” 曹魏对宗室亲王的看管是非常严格的,特别是对于曹植这种曾参与立嗣之争的强力竞争者。 曹丕**后,虽说碍于天下悠悠之口,没有杀了曹植,但心里对曹植肯定是尤痛恨之,惩之尤甚。 “封鄄城侯,转雍丘,皆遇荒土……经离十载,块然守空,饥寒备尝。” 封东阿王时,“桑田无业,左右贫穷,食裁糊口,形有裸露。” 至于国中宿卫,“惟尚有小儿七八岁已上、十六岁已还,三十余人。” “今部曲皆年耆,卧在床第,非糜不食,眼不能视,气息裁属者,凡三十七人。疲瘵风靡、疣盲聋聩者,二十三人。” “惟正须此小儿,大者可备宿卫,虽不足以御寇,粗可以警小盗。小者未堪大使,为可使耘锄秽草,驱护鸟雀。” 不仅是对曹植如此,对其他同宗亦是“特设防辅监国之官以伺察之,此文学防辅是也”。 不过随着曹叡时期的不断丧师失地,曹魏朝廷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对抗季汉上,放松了对诸侯王的监管。 曹叡死后,大将军曹爽和太傅司马懿的斗争白热化,而曹魏地方上的混乱和分裂也越发明显。 待伪魏朝廷迁至谯县,对诸侯国的监管已经是形同虚设。 曹志这些年虽说沉溺饮酒,不理世事,但也还是以“御寇警盗”的名义,把自己的济北国宿卫由数十人增加到了百余人。 毕竟这些年济北王有门路搞到季汉的奢侈品,财帛略有增加,多招收数十宿卫以防盗贼,很合理,无可指摘。 此时听到下人的劝说之言,整日醉熏熏的济北王,顿时就是大怒: “吾乃武皇帝之孙,贼来自挡之,岂有贼未来便弃国而逃之理?速去召集所有宿卫,分发兵器,吾当亲自领兵而击贼。” “这……” “还不快去!” 曹志扔掉酒壶,怒而转身拔出墙上的剑。 下人一看济北王是动了真怒,连忙应下,飞快地前去叫人。 文学防辅官得知济北王府的动静,脸色大变,连忙前来求见济北王。 当他看到济北王已经是全身披甲时,脸色顿时就是铁青,质问道: “大王这是想要做什么?” 济北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身上的披甲,这才看向防辅官,全然没有了以前的醉态: “做什么?自然是召集宿卫,为国出力。” “大王,没有陛下的旨意,大王不得擅自召集宿卫行征伐之事,难道你忘了吗?” “陛下?哪个陛下?你是说谯县那个受控于权臣,说话行事都要看曹爽脸色行事的傀儡陛下吗?” 曹志猛地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: “曹芳不知道是平皇帝从何处收入宫中的养子,七岁被扶为帝,在位十年了吧?政皆出于大将军,你让我等陛下旨意?” 文学防辅官听到曹志这番大逆不道的话,不由地伸出手指着曹志,大声呵斥道: “大王莫不成要造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