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汉之庄稼汉 第2038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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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子远,你听好。冯永此信,看似强硬,实则也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。” 孙峻怔住:“真实想法?” “他为何急着要我们‘严守封疆’?” 全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因为他怕,怕我吴国趁汉魏交割之际,北上争地。” “怕司马昭的焦土之策还不够,怕我吴国再给他添乱!” 她坐到孙峻身边,团扇轻摇: 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汉国对接收青徐,并无十足把握。说明冯永此刻,最想要的是平稳过渡。” 孙峻眼中渐渐亮起:“所以我反而该……” “该让他更不平稳。”全公主截断他的话,“但不是明着来。明着来,是给他送开战的借口。” 说到这里,她停下摇团扇:“让吕壹去办三件事。” 孙峻肃然:“姑母请讲。” “第一,以你丞相府名义,回信冯永。言辞要恭顺,就说——” “吴汉旧谊,山高水长。峻必严敕部伍,谨守封疆,不使一卒北渡。” “今闻汉国有重臣亲抚青徐,吴主感佩,特备稻米千石、江东锦缎百匹,以为贺仪。’” 全公主盯着孙峻,加重语气“记住,信要写得……让冯永看了,都觉得我吴国软弱可欺。” 孙峻咬咬牙:“这是……示弱?” “示弱,才能让他放松警惕。”全公主继续道: “第二,暗中多调细作渡淮北上,在青徐各郡,散播流言。” “散播什么?” “就说,汉法严苛,入青徐即行土断,凡田产过百亩者,皆没入官。” “且汉国欲迁关中贫民百万入青徐,本地士庶,皆需让出田宅。” “还有,吴主已与汉国密约,共分青徐,淮水以南归吴,以北归汉。” 孙峻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是要搅乱青徐人心?” 全公主淡淡道,“人心一乱,汉军便需分兵弹压,接收进度必缓。” “那第三件事?” 全公主重新轻摇团扇: “第三,你明日便在朝会上,将冯永此信公之于众。” “然后痛心疾首,言汉国咄咄逼人,欲吞天下。我江东儿郎,当枕戈待旦,誓死卫土!” 她顿了顿,“滕胤若主和,你便斥他通汉卖国;吕据若主战,你便赞他忠勇可嘉。” “然后命他总领淮防,授他临机专断之权。” 孙峻愕然:“授吕据大权?他若真与汉军冲突……” “那便是他擅启边衅。”全公主轻笑,“届时,你便可将他拿下问罪。” “既除了这个眼中钉,又给了冯永一个交代,一如诸葛恪旧事,而淮防兵权,自然重回你手。” 滕胤和吕据,不但是孙峻的辅政政敌,也是诸葛恪的潜在盟友。 此二人不除,他们姑侄二人,便不会安心。 孙峻沉默良久,这才轻声说道: “姑母,我有时觉得,你我就像在刀尖上跳舞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 全公主声音轻柔:“乱世之中,谁不是在刀尖上跳舞?” “区别只在于,有些人跳着跳着,就掉了下去,而有些人跳着跳着,跳到了天阶之上。” 她轻轻地搂住孙峻,温柔道: “放心,我会陪着你跳。” “姑母。”孙峻轻声说,“若有一日,汉国真的大军压境,而你我计策皆尽落空……” “那就战。”全公主打断他,声音平静,“战到最后一兵一卒,战到建业城头插满汉旗。” “好!” 外头酷暑难耐,让人容易燥热。 两人皆可闻到对方的呼吸。 全公主闭上眼,靠到孙峻怀里,近乎耳语般地喃喃道,“子远,抱紧我……” 孙峻一怔,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殿门:“姑母,这……这是白日……” “怕什么?没人敢进来!” 孙峻一只手缓缓地搂过全公主地腰,一只手悄悄地摸了摸自己怀里。 还好,带了。 “咳,姑母,天太热,方才说了许多话,我先喝口水。” 全公主睁开眼,用怀疑地目光看了他一眼:“快去快回。” “好,好,马上就好!” 第1498章 遗毒,仁政 延熙十六年八月十五,黄昏。 残阳如血,将海面染成一片熔金般的赤红。 司马昭站在码头高处,海风掀起他玄色大氅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 眼前,数百艘大小船只挤满港湾。 船上满载着从青徐各地强迁而来的世族、工匠、典籍,以及最后一批从彭城运来的金银绢帛。 “还有多少未登船?”司马昭声音沙哑,目光扫过混乱的码头。 钟会躬身:“禀明公,尚有七千余人,皆是东海、琅琊两郡最后迁出的匠户与医者。” “按此进度,明日午时前可尽数登船。” 司马昭点了点头,望向西边的彭城方向。 如今已看不见烟柱,但空气中仍隐约飘来焦土特有的气味。 “淮水那边……如何了?” “三日前已回报。”钟会压低声音,“按明公吩咐,旧制军械分五处遗弃于淮水北岸,皆选在吴军巡哨目力可及之处。” “遗弃时故意制造溃兵哄抢假象,现场散落钱帛、破车,甚至留了十余具穿着衣甲的尸体。” 至于尸体怎么来的……这年头,找活人不易,找死人还不容易? 司马昭紧绷的神色,终于有了些许缓和:“吴军可有人渡水查看?” “昨日已有吴军小船靠近北岸,但未敢登岸。今日午后,对岸吴军巡哨明显增多。” 钟会眼中闪过精光,“会料定,最迟明夜,必有吴军趁夜渡淮拾取。” “那些弓弩皆是良弓,皮甲虽旧却完整,对吴军而言,诱惑太大。” “好。”司马昭转身,望向正在登船的人群。 一个老匠人因步履蹒跚被军士推搡,背篓里面的木工工具散落出来一些。 老匠人跪地捡拾,却被军士一脚踢开。 司马昭皱了皱眉,却未出声制止。 他看向钟会:“登船完毕后,执行最后一步。” “明公是说……凿沉旧船,阻塞航道?” “对。”司马昭目光投向港湾深处那十几艘破旧的楼船,“将这些船装满石块,凿沉于主航道与泊位。” “汉国若要重建此港……先得花半年时间清理海底。” 钟会深深一揖:“会即刻去办。” 司马昭独自走向码头尽头。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。 “冯永……”司马昭轻声自语,“某今日断尾求生,非是怕你,绝对不是怕你……” 他转身,走向最大的那艘楼船。 船头,插着绣着“司马”的大旗。 就在此时,港口方向忽然传来急促如暴雨的马蹄声。 一骑快马冲破暮色,马身汗沫如浆,骑手伏在马背上,手中高举一面插着赤羽的令旗。 “急报——!琅琊急报——!” 司马昭猛地转身。 钟会已疾步迎上前去,那骑手滚鞍下马,几乎瘫倒在地,从怀中掏出急报,双手颤抖着呈上。 “大、大将军……琅琊城……诸葛诞反了!” 原本显得沉静无比的司马昭,顿时脸色一变。 他快步上前,一把抓过帛书展开,借着最后的天光,看清了上面潦草却触目惊心的字迹: “诸葛诞据琅琊城,扬言诸葛氏世居琅琊,岂能弃祖宗坟茔、桑梓故土,远徙辽东寒荒之地。” “城中守军三千,皆从其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