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汉之庄稼汉 第2054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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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汉军船阵,依旧沉默。 仿佛那道火墙之后,是另一个世界。 “将、将军……”副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虚弱得像濒死之人的呢喃,“我们……我们冲不过去……” 吕岱没有回答。 他的目光,越过这片焚船煮人的炼狱,望向汉军阵中那些已经掀开油布、露出第三层武器的船舷。 那些黑黝黝的、粗如海碗的筒状东西。 那是冯永为吴国水师准备的、最后的葬礼仪仗。 吕岱缓缓闭上双眼。 这一次,不是试图压下什么,而是认命。 再睁眼时,他眼中已无波澜,只有死水般的绝望。 他松开抠着船舷的手,整了整身上已经沾满烟灰的甲胄,将剑缓缓归鞘。 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因为太过绝望,反而变得平静,“能动的船,向两岸疏散。不能动的……弃船。” “将军?!” “我们还能……” “不能了。”吕岱打断左右的话。 他的目光,扫过江面上那些燃烧的、爆炸的、沉没的战船,扫过那些在火焰中挣扎惨叫的士卒。 “这不是水战。这是……屠场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低到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: “告诉活下来的人,去告诉武昌,告诉建业……” “告诉他们……水战,从此不一样了。” 吕岱的背影变得佝偻,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。 江风卷着黑烟掠过,带着火焰的余温和死亡的气息。 汉水之上,吴国水师纵横江表数十年的骄傲与荣光,正在这场超越时代的火焰风暴中,燃烧、崩塌、沉入深渊。 然则…… 还没有结束。 这个时候,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忘了一直在北岸观战的汉军。 就连站在北岸观战的姜维,自己都看呆了。 眼前,水中的一切,根本不是他预想的战局。 镇东将军根本不需要他配合。 那些雷火箭、惊雷火毬、猛火喷筒…… 这三层火攻体系展现出的,是一种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、纯粹而高效的毁灭。 吴军纵横江表数十年的水战经验,那些楼船的高大、斗舰的迅捷、艨艟的凶狠…… 在粘稠的火焰与震耳的爆炸面前,薄如蝉翼。 姜维甚至看见,吴军旗舰已开始转向。 残存的斗舰、艨艟如惊弓之鸟,正拼命划桨,试图脱离这片焚船煮人的炼狱,向下游溃逃。 “嗐呀!” 从关中走武关道率军过来协守南阳,牵制武昌的赵广,一拍大腿,语气里大是惋惜: “可惜是在水里,若是在平地,某率骑军追击,岂不爽哉?” 再看江中,眼中满是羡慕。 可惜自己不懂水军,否则的话,跟着阿姊去船上,多好啊…… 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 姜维猛然惊醒。 是了。 战局已变。 镇东将军的碾压式胜利打乱了一切节奏,但也创造了更大的战机。 吴军不是有序撤退,是溃败。 溃败之军,阵型散乱,士气崩摧,正是砲石覆盖的绝佳时机! “传令——” 姜维长剑出鞘,直指江心那些试图逃离的吴船: “所有砲车,换散石弹!覆盖射击江心溃军!床弩上火箭,狙其帆樯!弓弩手前出江岸,射杀落水者!” “诺!” 令旗翻飞,战鼓骤急。 北岸汉军阵中,那些被油布覆盖的“巨兽”终于露出獠牙。 力士们吼着号子,绞盘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声如巨兽磨牙。 配重箱缓缓升起,抛臂在绞索牵引下向后仰倒。 梢端的皮兜中,已不是整块巨石,而是数十枚拳头大小的卵石。 战争巨兽,终于露出了它的真正面目。 “放!” 砲正令旗劈落。 崩!崩!崩! 三十余架石砲同时怒吼。 抛臂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中,数千枚卵石如暴雨般腾空。 然后,在空中散开,形成一片覆盖半里江面的死亡之雨,砸向那些正拼命划桨逃窜的吴船。 噗噗噗噗——! 石雨降临。 一艘斗舰的甲板上,正在奋力划桨的吴军桨手被石雨覆盖。 卵石砸在头盔上,头盔凹陷;砸在肩背,骨裂声清晰可闻;砸在船板,木屑纷飞。 惨叫声中,整片划桨区为之一空,船速骤减。 另一艘艨艟的船楼被十余枚卵石连续命中,女墙破碎,弩窗后的射手被砸得血rou模糊。 “床弩——火箭,放!” 北岸高处,二十架加强过的八牛弩同时击发。 粗如儿臂的火箭带着凄厉的尖啸,跨越两百步距离,狠狠扎入吴船帆樯。 帆布遇火即燃,本就混乱的吴军舰队,更多船只失去了动力。 “弓弩手,前出!” 三千弓弩手奔至江岸,箭矢如飞蝗般洒向江面。 那些跳船逃生的吴军士卒,此刻成了活靶。 有人在水中奋力划动,被一箭贯喉; 有人抱着浮木,被数箭钉穿; 更有人绝望地举起盾牌,但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…… 江心,已成修罗场。 前有汉军水师的火海拦截,后有北岸砲石箭雨的追杀。 吴军残存的船只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,挣扎,冲撞,燃烧,沉没。 吕岱望着这四面楚歌的绝境。 望着那些在砲石箭雨中哀嚎溃散的部下。 望着北岸汉军阵中那些终于露出狰狞的砲车…… 他跪倒下来。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将,终于流下泪水。 原来,汉军的杀招,不止江上那一套火攻。 汉国是要水陆并举,将他吴国水师,彻底葬送在这段汉水之中。 冯永…… 这个名字,在他的脑海里不断轰鸣。 他终于知道,以魏国之强,为何会被仅有一州的蜀汉打败。 最后只能仓皇出海逃窜。 只有真正去面对,才知道这个对手,有多可怕。 “传令……”吕岱低垂着脑袋,声音无比沙哑,“各船……各自突围吧,能走一个……是一个。” 说完,他不再看江面惨状,起身,一步步走向船楼。 仿佛所有的精气神,都已随着这场溃败,散入汉水滚滚波涛之中。 而北岸,姜维收剑入鞘,望着江心那片正在砲石箭雨下崩解、沉没的吴军舰队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 虽然节奏被打乱,虽然镇东将军的锋芒太过耀眼……